黑天,月似钩。
冷冰冰,白皑皑,雪地茫茫。
东关酸风射眸子,夜色照出个鬼影来。
楚绝独自一人走在荒芜的白地上,前方黑黢黢一片,应当是个村庄。
有个小孩。
寒风冻夜衣不蔽体,蹦蹦跳跳唱着童谣。
稚嫩的童音幽幽响起,“爹十七,娘十八,哥哥十九,我二十……”
楚绝与小孩对视。
小孩歪着头盯着楚绝这个陌生人,他一笑,没有牙齿。
楚绝继续往前走,小孩绕着她继续唱,“东西街我南北走,看见一个人咬狗,拿起狗来砸石头,反被石头咬掉手……”
路过一屋头,苍老的声音喊小孩回家去。
楚绝瞥了一眼,门前松树盖雪,屋内残灯照壁。紫气幽暗,老人正穿针引线,打算挂起尸体。
森森然,寒飕飕,鸡血冻成了紫色。
楚绝看到了一家客栈,很高,在雪地里几乎拔起而起。
此时黑云盖顶,风在呼号。
棚前枯枝冷叶,骏马湿露。
楚绝扣环,敲了敲客栈紧闭的门。
裂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人脸,麻子比肉多。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楚绝垂下眼,“住店。”
麻子脸笑出褶来,“哎呀,您快请进!”
客栈内,霎时灯火通明。
有几桌正在饮酒。
好巧不巧的,其中一桌,就是神算子。
魏谦卿眯着眼对楚绝笑,桌前美食冒着热气,楚绝默默走过去。
带路的麻子脸,“诶,客官?”
神算子道:“认识的。”
另一桌的喊道:“店家,添酒。”
麻子脸兴高采烈:“好嘞!”
楚绝刚要提起筷子夹起一片烧鹅。
就见神算子在桌上写道:小心,此境甚诡。
楚绝瞅她道:“你不会说话了吗?为什么要用筷子沾酒写字?”
神算子筷尖一撇,楚绝随着看向客栈内搁酒的柜臺,柜臺上放着一木雕,木雕孔内似有活蛆带血来去钻营,眨眼间好似又消失不见,只是单纯的木雕摆件。
神算子老神在在。
楚绝默默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诡?我看这里属你最诡。”
神算子瞄了一眼楚绝,只见她黑衣冷面一副独行侠的模样,眯眼笑道:“彼此彼此。”
满桌热食是吃不下了。
楚绝问道:“有见其她人吗?”
神算子道:“有缘自会相见。”
楚绝无语道:“这里的气运珠呢?”
神算子道:“一路向东。”
又来了,说话说半截,留白留到大天边。浪费感情,楚绝不想再跟她多说半句了。
她索性观察起这个游走在几桌客人间的店家。
高耸的客栈内竟然连个小二都没有,店家亲自上酒送菜,足见其抠门程度。这是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五官长得那么随意,麻子脸,大胖子,臃肿的身材还非要撅着大屁股,身上难掩的体味还非要以香遮臭,作呕的胭脂气,庸俗的市侩人,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污了视线的人。
实在是风雪压人,方圆百里内也没有旁的客栈了,要不然鬼才愿意,不,鬼也不愿意来这里落脚。
突然间,客栈门前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而后被人一脚踹开。
有缘人就这么破门而入地出现了。
“冷冷冷。”
“好冷啊!”
“店家店家!”
白小白,维娜,尉迟娇,三个白痴一副快被冻死了的模样,搓着胳膊进来了。
不经意间与楚绝和神算子那桌两相对视,三人登时眼前一亮。
店家一个箭步冲上去,“哎呦喂,客官您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去去去,”尉迟娇厌烦地推开那张丑脸,“我找人!”
三人一屁股坐下,见到了热菜,仿佛见到了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