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别太拼,没人会给你发‘最佳自我折磨奖’。”
“记得吃饭。你瘦得像根魔杖。”
在他的“监督”下,艾格妮丝逐渐恢复了规律的生活。她不再酗酒,减少了魔药用量,开始正常饮食、锻炼、打理自己。同事们惊讶于她的变化,说她“终于适应了巴黎”,说她“看起来好多了”。
但这变化的其中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三年凤凰社聚会前,艾格妮丝特意去买了新的衣服——不是黑色或灰色,是深红色。她还仔细做了头发,用了美容咒让肤色看起来更健康。
“这样行吗?”她他穿着红色礼裙在公寓里转了个圈,问坐在窗台上的弗雷德。
弗雷德吹了声口哨:“哇哦。我都要嫉妒了。乔治看到肯定会瞪大眼睛。”
“你会去吗?”艾格妮丝问,有些紧张,眼神里满是期待。
“当然。”弗雷德跳下窗台:“隐形模式。只有你能看见我。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告诉别人。他们会吓死的——或者更糟,会把我关进什么灵魂研究部门。”
“只有弗雷德??韦斯莱才会成立这种奇奇怪怪的部分,但是,我答应你!”
聚会在三把扫帚,和往年一样。但今年的气氛不同——战争已经过去三年,人们开始真正恢复。金妮在谈她的魁地奇职业,纳威在说他在霍格沃茨教草药学的趣事,卢娜刚从北欧研究弯角鼾兽回来。赫敏和罗恩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大家欢呼举杯。
艾格妮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黄油啤酒。她微笑地看着每个人,听着他们的谈话。但在她的视野里,还有另一个人。
弗雷德在人群里穿梭——或者说,他的幻影在穿梭。他停在金妮身后,假装揪她头发,当然什么也揪不到。他站在纳威旁边,模仿他说话时紧张的手势。他凑到赫敏和罗恩面前,做鬼脸,然后转身对艾格妮丝挤眼睛,用口型说:“他们终于成了!我赌赢了乔治五个加隆!”
艾格妮丝忍不住笑出声,引来赫敏的注意。
“怎么了?”赫敏问,也笑了:“想到什么高兴的事?”
“没什么。”艾格妮丝摇头,但笑容止不住:“只是……看到大家都过的很好就很开心。”
整个晚上,她就这样和两个世界交流:和现实中的朋友们聊天,和幻觉中的弗雷德互动。当乔治和安吉丽娜进来时,艾格妮丝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弗雷德立刻飘到她身边,夸张地捂住眼睛。
“哦不,尴尬时刻!”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快,说点聪明的,转移注意力。”
艾格妮丝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的卢娜,问起弯角鼾兽的迁徙模式。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聚会结束时,大家都注意到艾格妮丝的变化。
“你看起来真好。”金妮拥抱她时轻声说:“真的。我为你高兴。”
“看来,巴黎很适合你。”赫敏说,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欣慰。
“随时回霍格沃茨看看。”纳威说:“学生们会喜欢听你讲国际法的。”
艾格妮丝一一回应,微笑,再拥抱。她感觉到乔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次,但她仍然避免直接接触,只是笑着问候,再告别。
人们陆续离开。艾格妮丝最后一个走出三把扫帚,夜晚的霍格莫德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薄雾中发光。
“表现不错。”弗雷德走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你躲乔治躲得太明显了,像个看见斯内普教授的捣蛋学生。”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艾格妮丝轻声说:“每次看到他,我就……”
“就看到我?”弗雷德接上,声音平静。
艾格妮丝点头,眼眶发热:“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弗雷德说:“他是我的孪生兄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在他身上看到我,很正常。但亲爱的……他是乔治。只是乔治。”
“我知道。”艾格妮丝哽咽:“但我控制不了。而且……而且我有时候会想,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弗雷德停下脚步(幻影的停下),转身看着她:“听着。我不在了。我不在地球,不在伦敦,不在那块该死的墓碑下面。我哪儿也不在。所以你没有背叛我,因为你没什么可背叛的。”
艾格妮丝摇头,泪水流下来:“但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弗雷德的声音温柔下来:“但爱不是监狱。爱是……是让你自由的东西。如果我爱你的方式让你痛苦三年,把自己搞成一幅鬼样子,那我就是个糟糕的爱人。”
“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弗雷德打断她:“战争,死亡,失去……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发生了。现在你得决定怎么继续活下去。是和乔治,是和其他人,还是一个人——都可以。只要你快乐。”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问,声音很小。
弗雷德笑了,那个明亮的、温暖的笑:“只要你需要。但我得说——总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我。那时候,我就会离开。”
艾格妮丝点头,擦去眼泪。他们继续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事,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在夜晚散步。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另一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是乔治。
他没有立刻离开。某种直觉——让他留了下来。他看见艾格妮丝一个人走出三把扫帚,看见她停在路边,对着空气说话,看见她哭,看见她笑,看见她继续走,继续对着身边的空无交谈,手势,点头,甚至有一次,她伸手仿佛要握住什么,然后手指蜷缩回来,继续走路。
他听见她轻声说:“弗雷德,你够了。”
乔治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然后开始疯狂地、疼痛地撞击胸腔。寒冷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比任何魔咒都更有效地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看着她走远,那个深红色的背影在雾中逐渐模糊,还在对不存在的人说话,肩膀因为轻笑而微微抖动。
乔治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一直隐隐察觉艾格妮丝没有真正地“恢复”,那种突然的、彻底的转变太不自然。但他没想到是这样。
她看见弗雷德了。
不是记忆,不是思念,是真实的、对话的、互动的幻觉。
乔治经历过那种渴望——在失去弗雷德后的头几个月,他无数次希望兄弟会突然出现,会从门后跳出来说“吓到你了吧!”,会在他照镜子时出现在镜子里。但他从未真正看见过。也许因为他太了解现实是什么,也许因为双胞胎的联结让他无法欺骗自己:弗雷德不在了,就是彻底不在了,不会以任何形式回来。
但艾格妮丝……她相信了。或者,她选择相信。
乔治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独自在巴黎三年,用工作、酒精、最后用幻觉来应对失去。而他在英国,有家人,有店铺,有短暂的伴侣。他甚至没有试着去找她,没有坚持联系,因为他以为她需要空间,以为逃避是她选择的方式。
他错了。她不是在逃避,她是在溺毙。而现在,她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一根由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危险的浮木。
乔治睁开眼睛,看着艾格妮丝消失的方向。雾更浓了,路灯的光晕模糊成一片。
他得做点什么。
但怎么做?直接告诉她“你疯了,你看到的弗雷德是假的”?那会摧毁她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支撑。假装不知道,让她继续这样下去?那会让她越陷越深,直到幻觉和现实的边界完全消失,直到她再也回不来。
乔治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他离开墙壁,开始慢慢往回走,走向三把扫帚,走向壁炉,走向伦敦,走向他必须好好思考的、没有弗雷德的夜晚。
而在街道的另一端,艾格妮丝和她的幻影走到了村庄边缘。弗雷德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他说:“我得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艾格妮丝点头,微笑。
弗雷德的身影在雾中淡去,最后消失。艾格妮丝独自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然后她转身,走向临时租住的旅店,脚步轻快,心情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