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保卫战的喧嚣如潮水般在城堡的每一条走廊、每一座塔楼间汹涌。艾格妮丝刚与一队拉文克劳学生在西塔楼击退三名食死徒的进攻,魔杖尖端还残留着缴械咒的红光。就在她转身准备前往大礼堂与麦格教授汇合时,远方的爆炸声让她的心脏骤停。
不是一般的爆炸——那是墙体被整个炸飞时特有的、沉闷又尖锐的撕裂声,混杂着碎石如雨点落下的哗啦声。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七楼,靠近格兰芬多塔楼的走廊。
弗雷德在那里。五分钟前他们短暂分开时,他咧嘴笑着说要去帮珀西“找回点幽默感”,乔治在他身边点头,缺了一只耳朵的侧脸在火把光中显得坚毅又温柔。艾格妮丝吻了他,那个吻急促而深切,带着战火中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
“活着。”她在吻的间隙低声说。
“一直如此。”弗雷德眨眨眼,手指轻触她脸颊:“战后见,教授。我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你求婚,记得吗?”
然后他转身跑进烟雾弥漫的走廊,红发像一面燃烧的旗帜。乔治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种近乎预感的深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追着弗雷德而去。
现在,爆炸声就是从他们消失的方向传来的!
艾格妮丝的大脑在瞬间空白,然后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推开身旁的学生,魔杖甚至来不及收回,就这样握着它开始奔跑。走廊在她脚下延伸又扭曲,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仍在交战的人们、崩塌的石像鬼、从裂缝中冒出的黑烟、地上不知是谁的血迹……
“艾格妮丝教授——”有人在身后喊她,分不清是谁,她没有回头,只是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跑着,甚至忘记使用幻影移行。
她跑过三楼转角时,一个食死徒从阴影中扑出。艾格妮丝甚至没有停下脚步,魔杖反手一挥——“昏昏倒地!”——咒语精准狠厉,那人像破布般飞出去撞在墙上。她继续奔跑。
又一道绿光从侧面射来。她俯身翻滚躲过,起身时“除你武器”已经出口,第二个食死徒的魔杖脱手飞出。她踩过那根魔杖,像踩过一根微不足道的枯枝。
六楼。这里的战斗更激烈。三个斯莱特林学生——不,他们已经不是学生了,他们选择了另一边——正在围攻一个赫奇帕奇女孩。艾格妮丝魔杖横扫,三道禁锢咒同时射出,精准地束缚住攻击者:“去大礼堂!”她对吓呆的女孩喊道,脚步未停下。
七楼的走廊入口处,烟雾最浓。
艾格妮丝冲进烟尘,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城堡的整面外墙不见了,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禁林的轮廓。冷风灌进来,吹散烟雾,露出废墟的惨状:碎石、木屑、破碎的盔甲、散落的书籍。还有人影——几个红头发的人影聚在一堆瓦砾旁。
她的耳朵突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外界的声音开始失真、远去、消失。珀西的哭喊声、罗恩的抽泣声、远处仍在进行的战斗声——都变成了模糊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她看见珀西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罗恩在旁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她看见那双熟悉的靴子——左脚的鞋带总是比右脚松一些,因为她嘲笑过他的系鞋带技术,他说“这样才有不对称的美感”。
她看见那件夹克——乔治昨天刚用魔法给他补好右肘的破洞,针脚歪歪扭扭但他却充满自豪。
她看见那只手——那只曾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笨拙地给她戴戒指、激动时在空中比划出夸张弧线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碎石上,指尖还沾着魔杖木屑。
然后……
她看见了弗雷德的脸。
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个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笑容——那种她见过千百次的、明亮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他刚刚讲完一个绝妙的笑话,正准备欣赏听众的反应。
只是那双总是闪烁着火焰般光芒的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炸开的夜空,映不出星光,映不出火光,映不出她的倒影。
艾格妮丝的脚步骤然踉跄。世界倾斜了,旋转了,碎裂了。她伸手扶住半截残墙,石块的粗糙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得残忍。
一步。她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在她的耳鸣中,那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两步。有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她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也许都是。
三步。珀西抬起头,他脸上有泪痕和烟灰。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罗恩也抬起头,那双和弗雷德如此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痛苦。
四步。她终于走到他们身边。
她跪下来,动作缓慢得像在深水中下沉。碎石硌着她的膝盖,但她感觉不到。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弗雷德脸颊上方一寸,不敢触碰。仿佛只要不碰,这一切就还是梦,一个残酷的、很快就会醒来的噩梦。
停顿了几秒,她的手指还是落下,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那是一种介于温与凉之间的温度。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强撑的防线。艾格妮丝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性的破碎感,仿佛心脏真的被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嘶嘶灌进寒风的空洞。
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想尖叫,想质问命运凭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席卷全身,像寒症发作,像灵魂正在被抽离。
她俯身,额头抵上弗雷德的额头,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试图在他的皮肤上寻找残留着生命的余温,但那种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像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弗雷德——”她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陌生,像砂纸摩擦石头。
没有回答。永远不会有回答了。
她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但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明亮得刺眼——
圣诞舞会,他穿着那件滑稽的、会变色的礼服邀请她跳舞,紧张得同手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