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空气里有一种不祥的凝滞。平日里热闹的陋居却异常安静。莫丽夫人不停地搅拌着一锅已经不需要再搅拌的汤.金妮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艾格妮丝站在她们之间,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
凤凰社转移哈利的计划是在极度保密中制定的。七个哈利,七个护送组,朝不同的方向出发,最后汇集到陋居。艾格妮丝没有被安排参加护送任务——穆迪认为她在魔法部的掩护身份已经暴露,不宜再参与前线行动。但此刻,她宁愿自己在天上飞,冒着被食死徒追击的风险,也不愿在这里等待。
“大家会没事的”金妮突然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他们总是能化险为夷。”
艾格妮丝点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她的手指抚摸着长袍口袋里那枚双喜鹊胸针,金属的边缘已经因反复摩挲而变得光滑。
第一个回来的是哈利——直接从夜空坠落,和海格一起。艾格妮丝听到声响冲出去时,哈利正从地上爬起来,眼镜歪斜,但看起来没有重伤。
其他人还没回来,艾格妮丝又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良久,芦苇丛里发出声响,是卢平,他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影走出来——是乔治!红发在火光中显得暗沉。他的左耳位置血肉模糊,血顺着脸颊和脖子流下,染红了袍子前襟。
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了。
莫丽的尖叫撕破了空气,金妮倒抽一口冷气。艾格妮丝的大脑空白了瞬间,然后训练有素的专业本能接管了一切。她冲上前,魔杖已经在手。
“止血咒,帮我按住他——”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尽管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撞击肋骨。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蓝光,精准地落在伤口边缘。
乔治的脸色苍白如纸,却还能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嘿。”他声音嘶哑:“惊喜吗?”
“闭嘴。”艾格妮丝哽咽着说,手指稳定但内心在颤抖:“别说话,保留体力。”
莫丽已经跪在沙发边,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又不敢:“乔治,亲爱的……”
“妈妈现在能分清我们了。”乔治继续说,眼睛因失血而有些涣散,但仍在坚持那个糟糕的玩笑:“弗雷德有两只耳朵,我只有一只……”
“乔治!”艾格妮丝的声音终于破碎,泪水滑过脸颊:“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治疗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每一次清理伤口都让艾格妮丝的手指颤抖,每一道愈合咒语都消耗着她的魔力。但她没有停下,不能停下。当伤口终于止血、清洁、并施上促进愈合的魔咒后,她几乎虚脱,汗水浸湿了后背。
她跪在乔治身边,用湿布小心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血迹之下,他的脸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与弗雷德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仍然闪烁着微弱的、独属于乔治的光芒。
“疼吗?”她轻声问。
“有点”他诚实地说,声音比之前更微弱:“但比弗雷德每天早上的歌声好受些。”
艾格妮丝想笑,却变成一声哽咽。她握着他的只手,感觉他的手指无力地回握。
门外再次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亚瑟,满身灰尘但完好无损。紧接着,弗雷德冲了进来——他几乎是撞开了挡路的椅子,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直到看见沙发上躺着的乔治。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弗雷德的脸上混合着恐惧、愤怒、痛苦,他扑到沙发边,动作却在最后一刻变得异常轻柔。手指颤抖着触碰乔治的脸颊,然后视线移到受伤的耳侧,停在离伤口一寸的地方,像是害怕触碰会让伤口重新裂开。
“乔治”他嘶声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乔治睁开眼睛,给了弗雷德一个虚弱但真实的微笑:“现在你……是独一无二的了。”
弗雷德发出一声介于抽泣和笑声之间的奇怪声音,额头抵上乔治的额头。没有言语,只有双胞胎之间那种无需语言的、深刻的联结。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艾格妮丝站在一旁,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他们——两个红发的脑袋靠在一起,弗雷德的肩膀在颤抖,乔治的手指紧紧抓住哥哥的袍子——突然感到一种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他们,为这对从出生就不曾分开的灵魂,却在此刻被暴力强行刻上了区别。
但这疼痛中也有一种奇怪的释然——至少他们都活着。至少乔治还在这里,还能开玩笑,还能握住弗雷德的手。
她走上前,手放在弗雷德颤抖的背上。弗雷德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看见她的瞬间,某种东西重新在他眼中点燃。他伸出胳膊,将她拉入那个拥抱——三个人,在陋居拥挤的客厅里,在战争的第一个真正伤口前,紧紧相拥。
那一夜,陋居无人入睡。
乔治的伤势稳定后,被移到楼上的房间。弗雷德拒绝离开他身边。艾格妮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乔治在药效下沉睡,弗雷德握着他的手,眼睛盯着兄弟的脸,仿佛担心一旦移开视线,乔治就会消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乔治动了一下,喃喃说着什么。弗雷德立刻俯身:“我在,乔治,我在这里。”
“耳朵……”乔治在梦中含糊地说。
“还在。”弗雷德说谎,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两只都在,完好无损。睡吧。”
艾格妮丝悄悄退出房间,在走廊里遇见了莫丽夫人。这位总是精力充沛的母亲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但她仍给了艾格妮丝一个坚定的拥抱。
“他会好起来的”莫丽说,不知是在说服艾格妮丝还是自己:“韦斯莱家的人……都很坚强。”
“我知道。”艾格妮丝轻声回应。她确实知道——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以她自己的方式。
九月的第一天,比尔和芙蓉的婚礼即将在陋居举行。
经过一夜的休息,乔治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把牙刷塞进受伤的耳洞里。哈利、罗恩和赫敏在楼上房间计划着什么秘密行动。在这样危机的时刻陋居却要举办一场婚礼,显得有些荒诞。但也正因如此,这场婚礼才显得尤为必要——因为在黑暗笼罩的世界里,坚持庆祝爱和承诺,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众人在婚礼派对上跳舞、饮酒、狂欢,抓住这来不不易的珍贵时刻。
弗雷德走到她身边,他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忽然说,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我才不要搞这些东西。大家想穿什么穿什么——我可能要穿那套会变色的礼服,乔治设计的,在阳光下会从金色变成深红。你要穿什么?”
艾格妮丝笑了,靠在他肩上。阳光洒在后院临时搭建的帐篷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食物的香气:“只要不是粉色蕾丝,什么都行。”
“绝对不要粉色蕾丝。”弗雷德保证:“我们要有趣的东西——会爆炸的彩带,会唱歌的蛋糕,宾客必须通过一个简单的恶作剧考验才能入场。乔治已经想出了十七个点子。”
乔治拿着酒杯走过来,耳朵的位置被仔细包扎着,但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穿着一件新衣服,颜色鲜艳得不像参加婚礼,更像是要去参加狂欢节:“第十八个点子:婚礼誓词要用倒着念,只有念对了,戒指才会出现。”
“老妈会疯掉的!”弗雷德咧嘴笑,但眼中闪着温暖的光芒。
“但她还是会来。”乔治接上:“而且会哭得比谁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