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市的雨季暂时歇息,天空露出病态的灰白。养伤期间,姜新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他不知道陆烬在酝酿什么,只从偶尔来送饭的小弟口中听说,最近“生意有新发展”。
直到这天清晨,陆烬亲自来到那栋旧屋。
“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陆烬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去勐海。”
“勐海?”姜新心中一凛,有些惊讶。
“有问题?”陆烬挑眉。
“没有。”姜新迅速回答。
陆烬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姜新已经打包好的简单行李。“你的伤好了,该做事了。勐海是我们下一站,有个新项目要在那边铺开。”
他没有说是什么项目,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是赌徒看到新赌局时的眼神。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城郊。车上除了司机,只有陆烬、姜新,以及最后一个上车的——覃诗悦。
她穿着深色的便装,上车后只对陆烬点了点头,便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没有看姜新。她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中显得格外疏离。
姜新压下心头的疑问,沉默地坐在陆烬斜后方。他能感觉到,这次勐海之行非同寻常。
车行七小时,抵达勐海市北区一栋不起眼的仓储式建筑。这里表面是一家食品进出口公司的仓库,但内部别有洞天。
陆烬带着两人穿过堆满普通货箱的前区,进入需要三重验证的后仓。门打开的瞬间,姜新闻到了一股混合着巧克力甜香和某种化学气味的奇怪味道。
仓库深处被改造成一个临时实验室和包装车间。十几个工人在流水线前忙碌,他们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将一块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曲奇饼干装进礼盒。那些“食品”看起来与市售产品无异,甚至包装上印着某个小众但精致的品牌Logo。
“看看吧。”陆烬走到流水线旁,拿起一块巧克力,掰开递给姜新。
巧克力断面呈现出完美的深褐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但姜新敏锐地注意到,断面有极其细微的、规则分布的白色结晶点——那不是坚果碎,而是另一种东西。
“纯度85%的‘开心’,经过处理,均匀分散在可可脂基质中。”覃诗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穿上白大褂,语气恢复了实验室里的专业冷静,“单块巧克力含有效成分0.3克,刚好是一次中等剂量的体验。曲奇饼干用的是水溶性变体,藏在果酱夹心里。”
姜新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明白了——陆烬把毒品伪装成了日常食品,“市场反应怎么样?”他强装镇定地问。
“沧州试点三个月,销售额翻了五倍。”陆烬的眼睛发亮。他走到流水线尽头,那里堆着已经包装完成的礼盒。“更重要的是,它打开了全新客源——那些不敢碰传统毒品的中产、白领、甚至学生。他们觉得这只是‘有点特别的零食’,心理防线低得多。”姜新正要开口,仓库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朝陆烬的方向抬了抬手。
陆烬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甚至闪过一丝姜新从未见过的、近乎敬畏的神情。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巧克力,低声对姜新说:“你留在这里。”然后快步走向侧门。
两人消失在门后,门轻轻合上。
姜新站在原地,那个人是谁?能让陆烬如此反应的人,在这个集团里……
“别看了。”覃诗悦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做你该做的事。”
“那个人是……”
“我不知道。”覃诗悦打断他,但她的眼神告诉姜新,她在说谎,“在这个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好。”她转身回到实验台。
侧门内是一间简易的办公室。陆烬关上门,转身面向窗边背对着他的男人。
“叶叔。”陆烬走向叶藏锋身边,语气恭敬。
叶藏锋缓缓转过身:“阿烬,”叶藏锋的声音低沉,“你在玩火。”
“这是创新,叶叔。”陆烬试图解释,“传统市场已经……”
“我知道市场怎么样。”叶藏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表,“沧州的试点数据我看过了。销售额确实漂亮,但你知道风险增加了多少吗?”
“风险可控……”
“可控?”叶藏锋突然提高音量,手中的核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毒品做成食品,流通过程要经过多少环节?生产、包装、物流、仓储、分销——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一旦有一盒流到不该去的地方,被孩子误食,或者被不懂规矩的客户滥用致死,警方会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陆烬咬牙:“我明白,所以我在严格控制客户……”
“你控制得了人性吗?”叶藏锋盯着他,眼神冰冷,“毒品生意能做这么多年,是因为我们懂规矩,客户也懂规矩。现在你把这东西包装成人畜无害的零食,是在引诱那些根本不懂规矩的人上钩。”
“叶叔,时代在变。”陆烬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叶藏锋一字一顿,“但子弹穿透脑袋的速度没变!”
空气几乎凝固。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良久,叶藏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阿烬,我从小看你长大。你聪明,有野心,这都是好事。但在这个行业里,野心太大,往往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所有人。”
“我只是想让集团变得更强。”陆烬倔强地说。
“我知道。”叶藏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扩张得多快,而是活得多久。勐海不比沧州,许慕白不会放弃追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