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08:03分凤凰社区临时安置点
天完全亮了,但阳光被厚厚的烟尘遮蔽,整个城市笼罩在灰黄色的光线里。
凤凰社区小广场上挤满了人。三号楼的废墟还在冒烟,消防车与救援车停了一排又一排,临时搭起的蓝色帐篷前排着队——领水的,登记失联亲属的,找药的……
林野的声音已经哑了。“水和食物在这里领。”他站在一张从社区办公室搬出来的桌子后面,额头上的伤口简单贴了块纱布,血渍渗透出来。黑色上衣上全是灰和汗渍。
一个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林主任,我家老头子还没找到……”
“几单元几楼?”林野快速翻开登记本。
“三号楼二单元302。”林野笔尖顿了顿——三号楼,就是塌得最厉害的那栋。他抬头看向老太太焦急的脸,声音放软了些:“救援队正在那边进行搜救,您别担心,先去帐篷里坐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林野继续发水,但眼睛不时瞟向废墟方向。救援队已经挖了两个小时,抬出来七个人,三个还活着。
上午8:15 社区主街
许慕白踩着一地碎玻璃往前走。他所在的警队被分配到了凤凰社区片区。一路上看到的情景触目惊心:老城区房屋倒塌严重,街道开裂,电线杆歪斜。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新的灾情报告。
“许哥,指挥部让我们先维持安置点秩序。”同行的年轻警察小陈说。
许慕白点头,脚步却没停。他拐进凤凰社区的主街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栋部分坍塌的三号楼——米灿灿就住这栋楼的隔壁单元,心脏像被攥紧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小广场的临时指挥点。路上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蹲在路边,正在用矿泉水给一个老人清洗额头伤口。女孩手法很轻,一边洗一边小声说:“爷爷忍一下,马上就好。”
许慕白多看了一眼,觉得眼熟,是许繁星。米灿灿那个闺蜜。
他走过去:“繁星!需要帮忙吗?”
许繁星抬头,眼睛红肿:“许慕白!是你啊,你看到灿灿了吗?”
“还没有。”许慕白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纱布,“我来包扎。你去信息登记帐篷那边吧,他们那里却人手。”
“可灿灿……”
“她会没事的。”许慕白快速打了个结。许繁星愣了愣,点头:“那、那我去了。”
她站起来往帐篷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见到灿灿,告诉她我在信息登记帐篷等她。”
许慕白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站起身,继续往广场中心走,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米灿灿。
上午8:40 医疗帐篷
帐篷里挤了二十多个伤员。米灿灿已经这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了,刚进来时差点退出去——血腥味、消毒水味、汗味混在一起,地上躺着好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无声无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头看到她:“会包扎吗?”
“我、我只会简单的伤口处理。”
“这就够了。”医生递给她一盒纱布,“那边三个,擦伤和裂伤,清洗消毒包扎,可以吗?”
米灿灿咬咬牙:“我试试。”她走到第一个伤员身边,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糊了一片。男孩妈妈在旁边哭。
“宝宝乖,姐姐看看。”米灿灿声音放得很柔,她用镊子小心夹出碎玻璃,酒精消毒时男孩哇哇哭,她哼起歌来,是哄小表弟时常哼的调子。
男孩渐渐不哭了。
包扎完三个伤员,她动作已经熟练多了。帐篷帘子被掀开,又有伤员被抬进来。
上午9:00三号楼废墟旁的临时安置点
许繁星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救援队员在废墟里忙碌,她已经在安置点转了三圈,帮几个老人登记了信息,给几个孩子分了饼干。但眼睛总忍不住往废墟里搜寻,终于她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抬担架着担架穿着警服的纪南舟。
纪南舟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混乱的人群对视了几秒。他把伤员安置好,大步走过来。
“繁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声音很急。
“我没事,爸妈也没事。”许繁星语速很快,“你呢?有受伤吗?”
“我也没事,现在被调出来支援。”纪南舟上下打量她,“你在这帮忙?”
“嗯。”
纪南舟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外面有人喊:“警官!这边需要人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注意安全。我就在外面。”转身时,他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是一下,很快。
上午9:30 小广场指挥点
林野终于有时间喝口水,矿泉水瓶空了,他捏扁扔进纸箱。嗓子像着火,额头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能停——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安排下一个指令。
“林主任!”一个志愿者跑过来,“西区那边需要担架,但我们的都调去三号楼了!”
“去社区卫生站看看,应该还有两副。”林野快速说,“钥匙在老王那儿。”一抬头,看见许慕白正朝他走来。
“林野。”许慕白走到桌前,“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