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的身体猛地一挺,那声闷吼戛然而止,仿佛连痛呼的力气都被这一刀斩断。
他睁大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扩散,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陆烬接过手下递来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刀上和自己手上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指,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虽然剧烈波动但并未彻底消失的生命体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他吩咐道。
“是。”手下立刻开始行动,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陆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姜新,对正在收拾器械的手下补充了一句:
“到实验室请覃小姐过来,告诉她,这里有个复杂的‘伤口感染案例’,需要她的专业护理’。”
他走出冷库,外面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损失是切肤之痛,疑云更是浓重。姜新的硬气,无论源于忠诚还是其他,都让他不寒而栗,也更加警惕。断指,是惩罚,是标记,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他要看看,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后,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饲料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姜新在剧烈的疼痛中苏醒,比断指更先感知到的是全身仿佛被碾碎后又粗糙拼接起来的剧痛,以及左手那缺失了一部分、却以十倍幻痛叫器着的空虚与灼烧。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伤口似乎被重新专业地处理过,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门被轻轻推开。覃诗悦走了进来,依旧穿着她那件略显宽大的实验服,提着那个熟悉的医疗箱。她走到床边,放下箱子,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查看伤口,尤其是断指的包扎。
“感染风险很高,这里环境太差。”她陈述事实,声音平稳,“我给你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镇痛泵,但你自己必须保持清醒,配合治疗。”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动作精准。
姜新勉强转动眼球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不要说话。”覃诗悦打断他,拿起生理盐水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随后开始为他更换手臂和腹部的纱布,处理那些淤伤。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却稳定无比。过程中,她忽然极轻地问了一句,眼睛并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为什么?”
姜新全身的剧痛和药物的作用掩盖了他任何可能的微表情。他闭上眼,嘶哑道:“.…可能.我还有用.….或者,他想看看.…??我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覃诗悦停止手上的动作:“我是问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姜新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烂透了的人在哪都是一样的。”
覃诗悦看着他,没有回应,但内心深处却有一刻的心疼眼前这个男人,原来这么想的不只她一个。她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绷带结,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在离开前,目光在他裹着厚厚绷带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
“手指的神经断端,理论上可以尝试干预性抑制幻痛,但需要更精密的设备和稳定的环境,这里不行。”
说完,她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仓库里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姜新望着脏污的天花板,断指处的剧痛和空虚感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所付出的代价,也提醒着他仍在深渊边缘行走。
最终,陆烬的考验,以最血腥的方式划下了一道分界线。他活下来了,但已然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