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被彻底愚弄、甚至是被某种精致伪装欺骗了的暴怒,混合着尖锐的刺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面前那两杯精心点缀却一口未动的鸡尾酒,映着变幻的灯光,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今晚所有的期待和自以为是。
那亲昵的一幕幕,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闻昼眼底。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哗啦——!”
近旁一张小圆桌被猛地掀翻,玻璃杯碎裂的锐响瞬间刺破了暧昧的音乐!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冰块飞溅,惊起一片尖叫。
“操!你他妈有病啊?!”那位王总被溅了一身,惊怒交加地跳起来,脸上那份儒雅的伪装彻底撕碎,指着闻昼破口大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还黏在自己身边的Tito狠狠推开,动作粗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急于撇清的慌乱。“疯子!神经病!”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像是生怕沾染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拍了拍昂贵的西装,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挤开人群,大步离开了这片混乱。
闻昼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个被推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的身影。
Tito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显然完全没料到闻昼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慌乱,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Tito很快抿紧了唇,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里面已经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娇笑逢迎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甚至没有去看暴怒的闻昼,也没有试图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没有情绪的瓷偶。
酒吧的保安反应迅速,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本地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架住了还在盛怒中的闻昼。“先生,请你出去!” 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冰冷而不容置疑。
闻昼挣扎了一下,手臂却被铁钳般的手牢牢箍住。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在国内,凭他的身份地位,谁敢这样对他?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供着?可在这里,在这片充斥着甜腻香料、震耳音乐和暧昧规则的土地上,他所谓的“身份”似乎成了最无用的东西。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还算不上真正的“龙”,只是条贸然闯入别人地盘、坏了别人“生意”的外来者。这种认知让他怒火中烧的同时,心底也窜起一丝冰凉的警觉。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保安将他粗暴地架着,穿过侧门,扔进了酒吧后巷浓稠的黑暗里。巷子角落里,褪色的佛龛下,残留的线香气息混合着垃圾和潮湿的霉味。
后门“嘭”地一声关上,将里面所有的喧嚣、音乐、光影彻底隔绝。Tito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那几个保安像一堵墙似的隔在他们中间。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闻昼,眼神复杂难辨,像暹罗猫一样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闻昼站稳身体,拍了拍昂贵羊绒衫上沾染的灰尘,那股被背叛、被漠视、更被如此粗鲁对待的怒火与屈辱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张口,带着怒意质问:“Tito,你……”
“萨瓦迪卡,闻少爷。”
一个带着点沙哑、懒洋洋的女声,掺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用怪腔怪调的问候语打断了他。艾琳娜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披着的卷发和紧身裙勾勒出曼妙却充满攻击性的曲线。她没看闻昼,目光先落在Tito身上,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Tito,我亲爱的弟弟,”她换成当地语言,语速很快,声音却清晰得能让懂的人听清,“是不是伺候这位从C国来的‘好哥哥’太舒服了,让你忘了家里的佛龛还等着香火钱?忘了妈妈还在等下一笔钱来还赌债?还是你真以为,凭你这张脸,就能让他带你回C国,当个正经的‘小男朋友’?” 她语气里的讽刺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别忘了你的‘卡’,你的‘根’在哪里。在這裡,漂亮脸蛋是资源,也是债务。攀高枝?可以,但得先把家里的债还清,把该赚的钱赚够。”
她终于转向闻昼,眼神里没有对金主的敬畏,只有一种本地人看待不懂规矩、搅局的外来客的疏离与不耐,混合着生意被砸的恼怒。“闻少爷,在这里玩,有这里的规矩。Tito陪你,你情我愿,我们欢迎。但你打扰其他客人的雅兴,坏了我们重要的‘预约’,” 她指了指王总离开的方向,“这就很不礼貌了。王总是我们很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你让他受惊了,这笔损失,还有我们酒吧的声誉损失,怎么算?”
闻昼听懂了大概,怒火更炽,但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这里的游戏规则截然不同。金钱和欲望的交换在这里更加直白,披着一层温情或交易的外衣,但内里是冷酷的生存逻辑。他在这里的“特权”有限。
“你想怎么样?” 闻昼咬着牙,用英语问。
“不想怎么样,” 艾琳娜弹了弹烟灰,“只是给不懂规矩的客人一点小小的提醒。在这里,尊重主人的安排,很重要。” 她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保安立刻上前,动作迅猛,一拳捣在闻昼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