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秉彝拖着简单的登机箱,穿行在机场国际出发厅熙攘的人流中。冷气开得十足,冲淡了夏日的黏腻,也让他因早起赶飞机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T国之旅的仓促与隐隐的不安,被即将踏上陌生土地的短暂兴奋稍稍掩盖。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登机口信息,再抬头时,目光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倏地定住了。
不远处,靠近VIP通道入口的相对安静区域,一个身影闲散地靠着立柱,正低头看着手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对方只是随意地站着,季秉彝也几乎瞬间认出了那副独特的“生人勿近”磁场。
是那个酷哥。无人村牌坊下,光晕里冷淡得像座冰雕的那位。
比起上次在灰扑扑村落背景下的惊鸿一瞥,此刻置身于现代化机场冰冷明亮的光线下,他身上的那种“贵且不好惹”的气质,被勾勒得更加清晰,甚至多了几分都市感的锋利。
深色短发依旧有些随意的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半掩着镜片后看不清情绪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皮肤在机场煞白灯光下更显得冷白,那些小痣和细微的纹路坦然陈列,反而有种不屑于修饰的倨傲。鼻梁上架着的还是那副简单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专注而疏离。
他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一身看上去质感极佳的深色T恤,利落的剪裁衬得身形格外挺拔修长,脚上一双系带马丁靴,擦得锃亮,自带一股不羁的精英感。比起上次身后那三位存在感极强的保镖阵仗,这次他身边只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黑色登机箱,款式简约,但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沉默地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季秉彝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出国而冒头的、微妙的“即将展开新人生,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快乐生活”的飘忽感,“啪”一声被按回了实地。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提醒你阶级参差的活体教科书。
酷哥似乎感觉到了长久的注视,眼皮懒懒一掀,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扫了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平静无波,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季秉彝的脸,没有丝毫停顿或认出什么的迹象,仿佛季秉彝只是背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移动像素点。然后,他又漠然地垂下了眼,继续看他的手机。
季秉彝摸了摸鼻子,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收回视线,拉着自己那相比之下显得无比朴实,且可能价格差了几个零,的登机箱,朝着经济舱值机柜台的方向走去。
排队,托运,过安检,找到登机口。一系列流程走完,他在候机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巧合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远远看到商务舱优先登机通道的情况。
没过多久,那个酷哥的身影果然出现了。他独自一人,拉着那只帅气的黑箱子,步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优先通道。安检人员似乎对他格外客气,迅速查验后便躬身示意通过。酷哥微微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季秉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经济舱登机牌,又瞥了眼手机上母亲发来的、充满兴奋表情包的催促信息,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这趟突如其来的T国之旅,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充满了各种意味不明的巧合,母亲中奖、酷哥同机、以及他自己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关于“愿望”和“异常”的疑虑。
飞机冲上云霄,经济舱的空间略显逼仄。季秉彝戴上眼罩,试图补眠,却总觉得机舱前部商务舱的方向,似乎有无形的冷气渗过来。
飞机在T国机场平稳降落,湿热的风混着异国香料的气息,瞬间透过舱门涌入,将机舱内干燥恒温的秩序感搅得七零八落。季秉彝跟着人流走出廊桥,还没看清接机大厅的全貌,就被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带着熟悉口音的呼唤定在了原地:
“儿子!这儿!看这儿!”
只见季妈妈田女士穿着一身极其应景的碎花长裙,戴着一顶夸张的宽檐草帽,正用力挥舞着一顶同款(但尺寸小一号)的草帽,脸上笑容灿烂得堪比机场广告牌上的热带水果。她身边围着几位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容满面的阿姨,俨然一个小型的旅行团。
季秉彝拖着箱子走过去,还没开口,就被季妈妈一把拽住,草帽“啪”一下扣在他头上:“快快快,戴上!防晒!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妈,这帽子……”季秉彝试图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