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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后遗症的正确治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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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位粉刷匠,手艺着实精湛,愣是把惊悚片的布景刷成了岁月静好的文艺片场景。

无人村那一个小时,被大家不约而同地打上了“已归档,勿扰”的标签,塞进了记忆仓库最积灰的角落。仿佛那不是一场生死时速,而是一次体验过于逼真、NPC演技过于投入以至于有点吓人的主题密室。

联系?不存在的。毕竟分享共同秘密这事,当秘密涉及持刀神父和灵异现象时,就变得有点像交换核武器密码,知道得越多,睡得越不安稳。

李悠悠和唐浩宇是撤退得最果断的两位。他俩似乎达成了战略共识:治疗PTSD的最佳方案,就是加倍投身于“正常人”的剧本。朋友圈里,实习打卡取代了精修自拍,家庭聚餐九宫格取代了奢侈品开箱。关于他俩的新闻,季秉彝和赵晓峰基本是靠校园八卦电台被动接收的。

“号外号外!唐浩宇和李悠悠,暑假订婚了!!”某天,季秉彝的室友在食堂以播报奥运金牌的语气宣布。赵晓峰夹起来的鸡腿在空中顿了一下。

季秉彝扶了扶眼镜,云淡风轻地“嚯”了一声。他早从其他情报渠道获悉,唐公子似乎收心归位,开始接触家族企业,而李小姐也不再执着于当social influencer,转而研究起了“可持续发展职业道路”。双方家长喜大普奔,推动效率堪比火箭发射。可以预见,毕业典礼那天,这二位除了学位证,大概率还会同步解锁结婚证成就。拍照地点必然是校园各大网红打卡点,笑容标准得能直接印请帖,配文估计是那句永不过时的“从校服到婚纱”,然后坐等点赞评论区的祝福刷屏。

赵晓峰和白欣怡这边,则发展得像一场低调的军事同盟。没官宣,但也没加密。赵晓峰依旧是健身房的重量级统治者,白欣怡则成了他身边出勤率最高的“编外人员”。有时抱着电脑在角落噼里啪啦,有时负责在他练完后的能量补给导航。经历了无人村事件,季秉彝去健身房的频率也显著提升,美其名曰“增强生存体能”。他常看到赵晓峰在跟铁块较劲,而白欣怡则霸占着跑步机,据她本人阐述其核心思想:“任何危机面前,跑得快、跑得久,就是硬道理。”季秉彝作为室友,拥有近距离观察权。他发现赵晓峰提起白欣怡时,依旧惜字如金,但眼神会微妙变化,那种专注和柔和,是打量最大号哑铃时绝不会有的。

白欣怡偶尔莅临他们宿舍楼下,气场两米八,指令清晰如手术方案(“赵晓峰,这篇文献下载一下,校园网像蜗牛。”“晓峰,晚餐目标:三食堂六号窗口。”)。赵晓峰的应答永远是精简高效的“行”、“好”、“马上”。季秉彝有时会欠欠地调侃:“峰哥,您这家庭弟位……”赵晓峰通常回以一道“再问就把你当杠铃片”的凝视,但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白欣怡则会飞给季秉彝一个“闲杂人等请回避”的眼神,继续和赵晓峰讨论正事。他俩的感情,构建在“目标清晰、互不添乱”的战略合作基础上,掺杂着经历过砍刀追杀后、难以言喻的革命战友情。

季秉彝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冷静得像在做商业分析报告。国内考研?他评估了一下自己那“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摸鱼躺平”的德行,感觉胜算渺茫。保研?看看白欣怡那种从大一起就活得像一部“奋斗者传记”的狠劲,再看看本校那少得可怜、竞争惨烈如修罗场的保研名额。算了,就不去当分母了。他也不想让家里为他的“薛定谔的成功率”掏空钱包。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I国,艺术设计的天堂,生活成本尚在可接受范围,更重要的是,那种“懒散中带着讲究,混乱中透着灵感”的调调,莫名对他胃口。他开始悄咪咪地准备语言,搜集学校资料,捯饬作品集。过程当然不轻松,但他节奏稳定,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在某个熬夜画图的深夜,对着I国某设计学院的网页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掉,继续跟他的设计软件死磕。赵晓峰大致知道他有意出国,但细节不详。季秉彝也懒得细说,只是宿舍里意大利语单词卡的出镜率越来越高,电脑里的设计文件夹日渐臃肿。

白欣怡则是五人中最高调践行“卷王之路”的标杆。她成功斩获了心仪985的保研夏令营入场券,整个大三下学期就像开启了狂暴模式,绩点、科研、竞赛,全面出击。她的朋友圈逐渐被实验室瓶瓶罐罐、学术会议桌牌、以及各种看不懂的术语摘要占领,偶尔穿插一张图书馆凌晨四点的灯光,或者一张只露出赵晓峰结实小臂的健身打卡照。那个沉寂已久的小群,她基本处于潜水状态。季秉彝偶尔会腹诽:白姐这拼命的劲头,是不是也有点“用知识武装到牙齿,以防哪天再碰上不讲武德的疯批神父”的未雨绸缪?

一年时间,足够许多事情淡去。虎口的红色印记再没刷过存在感,甚至颜色都淡得快和肤色融为一体,成了个低调的“纹身”。胸前的项链戴习惯了,冰凉的触感几乎被忽略。他们似乎都顺利切换到了“社会预备役”模式:订婚、筹备结婚、冲刺保研、准备出国、低调恋爱……个个都像在努力扮演“前途光明好青年”的角色。

无人村的阴影,被忙碌的日常挤压到了意识边缘,只有偶尔深夜惊醒,或者路过某个废弃老楼时,才会像劣质网页游戏广告一样突然弹出来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心跳过速,然后被“明天deadline”之类的现实焦虑迅速覆盖。

表面上看,暴风雨早已过去,他们安全着陆在正常人生的跑道上了。

直到那个暑假,一个堪比惊悚片开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白欣怡刚结束一场夏令营面试,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个人陈述修修改改,手机像抽风一样震动起来,李悠悠的微信视频请求。

白欣怡眉毛一挑,内心OS:我俩什么时候熟到可以随时视频尬聊了?难道唐浩宇终于暴露了花花公子本质,被李悠悠抓了个现行,需要场外情感援助?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一点八卦之心,她还是接了。

屏幕亮起,李悠悠顶着一双堪比兔子的红眼睛,头发乱得像刚被台风薅过,背景是她家卧室,光线暗得能拍鬼片。没等白欣怡开口,对面先来了一波无声抽泣,肩膀抖得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白欣怡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真出轨了?捉奸在床?财产分割有纠纷?找我当免费律师咨询?还是单纯需要情绪垃圾桶?

“悠悠?冷静点,慢慢说,是唐浩宇终于把你收藏的限量版口红当马克笔用了?”白欣怡试图用幽默开场,缓解诡异气氛。

“不……不是他……”李悠悠吸着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货真价实的恐惧,“是……是那个鬼地方……无人村……”

最后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白欣怡试图维持的轻松表情。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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