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依旧无人喧哗,也无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在这里,所有动作都被剥离了世俗的附加意义,只剩下最核心的功能性:为下一次可能瞬息而至的死亡追逐,扫清一切物理上的障碍。
季秉彝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粗糙的石壁,沉默地观察着。他其实自己也紧张极了,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大喊大叫,甚至现在他的脑子也在嗡嗡作响。可冰冷的现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比地窖里潮湿的空气更加粘稠,密不透风。
白欣怡的目光在几个男性身上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像砂纸打磨金属:“别光站着。找找周围,有什么能当家伙,有什么能挡一下,有什么能弄出动静——别告诉我你们打算赤手空拳等着挨宰。”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唐浩宇身上,顿了顿:“唐浩宇,你也动起来。”
唐浩宇手臂收紧了一下,没动。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悠悠,那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豁出命去守的、易碎的宝物。李悠悠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气声:“去吧……我没事了。”
唐浩宇又盯了她两秒,确认她确实在尝试恢复控制,才慢吞吞地、几乎是磨蹭着站起身。他没立刻走开,而是站在李悠悠身边,像一堵沉默的墙。李悠悠抬起眼,与白欣怡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两个平时并没有太多交集的女人,没有说一句话。白欣怡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有种冰冷的默契。李悠悠深吸一口气,也轻轻颔首。
季秉彝把这一切收在眼底。他压下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噪音,强迫自己思考。“这里不能久待,”他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异常平板,“就算那东西没追下来,我们也不能把命赌在一个封闭的地窖里。得摸清楚这里的地形,找到第二条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唐浩宇和李悠悠。李留在这里,唐就算真去找出路,心也得悬着一大半。这种状态不行。季秉彝的视线转向那两位修女。Alice,帕姆皮内娅。名字拗口,麻烦,而且……不稳定。
他迅速做了决定。“你们两个,”他直接指向Alice和帕姆皮内娅,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商量,“留下,守住楼梯口,听动静。有任何不对,立刻示警。”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别祈祷,用喊的。”他没再用她们那绕口的名字。在他心里,这两个人暂时有了更直接的代号:鹅黄裙,墨绿裙。
被点到名的两人脸色同时一变。Alice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帕姆皮内娅则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季秉彝没给她们反驳的时间,目光转向其他人:“我需要几个人,跟我一起探探这地窖深处。不指望立刻找到出口,但至少弄清楚我们被困在了什么样的笼子里。”
穿着铁灰裙的爱丽莎第一个抬起了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冷硬的镇定:“我跟你去。”
蓝裙的内菲莱犹豫了一下,手指绞紧了腰间的系带,也低声说:“我……我也去。”
季秉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看向唐浩宇:“唐浩宇?”
唐浩宇看向李悠悠。李悠悠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催促。“……嗯。”唐浩宇最终应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之前拆椅子剩下的几根木棍中的一根,握紧。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还是不肯走远,握着棍子守在了李悠悠旁边。
当季秉彝、唐浩宇、爱丽莎和内菲莱四人开始向地窖更深处、那片堆满杂物和阴影的区域移动时,剩下的几个人自发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白欣怡守在李悠悠斜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窖入口和四周。赵晓峰依旧死死盯着楼梯上方,背脊绷得笔直。菲亚梅诺则退到了李悠悠的另一侧,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被留下的鹅黄裙和墨绿裙。
那两位被孤立的女性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其他人形成的圈子。但她们刚一动,菲亚梅诺的眼神就立刻钉了过去。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敌意,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距离感,像一道无声的栅栏。鹅黄裙的Alice脚步顿住了。墨绿裙的帕姆皮内娅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地窖里的空气,因为人员的划分,变得更加泾渭分明。寂静中,只剩下远处季秉彝他们小心翻动杂物的细微声响,以及每个人自己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