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火速撤离“选美现场”,钻进一条巷子,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撵。巷子窄得胖子得侧身,两边的老屋歪歪斜斜,一副“爱看不看”的摆烂样,确实比村口那帮妖魔鬼怪清静——至少视觉上。
刚喘口气,白欣怡突然“啊”了一声,刹车似的钉在原地,眼镜片后面射出两道学术探照灯般的光,死死盯住一扇破门。那门破得很有个性,门板与门框若即若离,中间裂开的缝足够老鼠开派对。但门框两边,居然顽强地贴着点红纸屑——是对联,褪色褪得跟门板一个色号,快成“木乃伊联”了。
“恩光……普照?”白欣怡眯着眼,像在破译上古卷轴,“这措辞……怎么透着一股子圣经味儿?”
季秉彝凑过去一看,乐了:“还真是。‘神爱世人’青春版。”他姥爷家楼下那对基督徒老夫妻,每年就贴这个,格式工整,内容全是“哈利路亚”风,跟传统“福禄寿喜”不是一个系统。
“嚯,”唐浩宇也来了点精神,暂时忘了刚才的眼珠叛逃事件,“这穷山沟以前还有信耶稣的?洋菩萨的业务范围挺广啊。”
想想确实诡异。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按理说该是黄大仙和祖宗牌位的地盘。基督教的福音能翻山越岭精准投放至此,还在某扇破门上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总让人觉得……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白欣怡已经进入历史推理模式:“可能是晚清或民国时期,有传教士跋涉而来……” 脑内小剧场开始播放黑白纪录片。
李悠悠对什么教没兴趣,她只关心这破门框能不能当背景板。“这门烂得很有层次感,”她指挥唐浩宇,“你,过去,站那儿,表情惆怅一点,对,就是那种‘我的爱像门一样破’的感觉!”
唐浩宇:“……”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需要演,表情就很惆怅。
赵晓峰比较实在,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又掂了掂背上能砸死人的包,发出灵魂拷问:“这门……不会碰一下就表演原地去世吧?”
季秉彝没吱声。他瞅着那“恩光普照”四个快化在木头里的字,又回头瞥了眼来路——村口那几辆黑车和那群不像好人的家伙暂时看不见了,但空气里好像还飘着黑框眼镜那一眼的凉气。
这破村子,水有点深啊。不光是时间在这里躺平了,还有些别的玩意儿,也悄悄埋在这儿了。
比如,这户信了洋教的人家,当年是咋想的?后来是跟着上帝上天堂了,还是咋的?
他推了推眼镜,心里那点不爽和好奇,忽然变成了一种更带劲的念头——像挖土豆似的,把这地方的陈年老底,翻出来看看。
“来都来了,”他冲那破门抬抬下巴,“进去瞅瞅,看看洋菩萨罩过的地方,有没有留点‘神迹’?”
季秉彝推开院门的时候,心里还揣着点“探索秘境”的庄严感。门轴发出一种濒临骨质疏松的“嘎吱”怪响,差点当场表演个分崩离析。
院里的景象,顿时把他那点庄严感拍死在了青石板上。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发指。三间主屋灰头土脸地杵着,窗户纸烂得精光。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瘦了吧唧,一副“爱活不活”的颓废样。墙角的破瓦罐半截入土,堪称躺平界典范。唯一称得上“生活气息”的,是东墙边一个石头灶台,上面架着的铁锅接了半锅雨水,浮着几片烂叶子。整个院子散发着一种“主人只是出门遛个弯,结果一不小心遛了半个世纪”的、理直气壮的荒废感。
“就这?”李悠悠的失望几乎化为实质,“这背景板……连滤镜都救不了。”
白欣怡已经进入学术扫描模式。唐浩宇则像个误入垃圾场的王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避开每一处可能玷污他鞋底的水洼和青苔。赵晓峰放下那个能把人压进地心的巨型背包,眼神锐利得像在搜索潜在的危险分子——尽管眼前唯一的危险可能就是那口养蚊子的锅。
季秉彝推了推眼镜,心里的庄严感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带头往主屋走。
屋里比外头暗几度,一股子陈年老灰混合着木头朽味和淡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家具摆设堪称“家徒四壁”豪华版: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腿还短一截),一个歪脖子碗柜,角落里一张挂着破渔网般蚊帐的木床。所有东西都均匀地裹着一层灰。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被墙上那个木龛抓住了。堂屋正对门的墙壁上,嵌着个暗红色的小木龛。木龛前有个小铜烛台,里头插的白蜡烛早就烧干了,蜡泪凝结成灰白色的疙瘩。而木龛正中,安静地供奉着一尊圣母抱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