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昱山庄虽属仙门,但段明风为人方正,剑道卓绝,且与魔域东南边境素有默契,彼此还算有几分尊重。
段明风神色沉静,语气不疾不徐:
“方才听得零星,可是纪玄那孩子出了事?”
他身后,被弟子搀扶着的段知尧急切地望过来。
苦山池简短复述。
段明风听罢,眉头微蹙,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光,但语气依旧平稳:“苍微升山神此举,确令人费解。纪玄虽是我山庄外门弟子,然既入我门墙,浩昱山庄自有护持之责。”
他转向岳靖和清璇,言辞恳切却自有份量,“岳掌门,清璇长老,眼下战局确需魔尊坐镇,此乃公义。然纪玄安危不明,身陷寒霖山,我等坐视不理,恐失为人师长、同道之义。不若由段某携犬子,并请浮玉前辈指引,前往寒霖山探明情况,接回纪玄。如此,既不误战局,亦可全情义。”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承认大局,又坚持护短,更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将苦山池摘出,可谓滴水不漏。
段知尧在一旁用力点头,尽管虚弱,眼神坚决。
岳靖沉吟,清璇面色稍缓,似在权衡。
就在此时,魔军方向,主战派长老厉烜带着几名魔将走近。
他身着暗紫长老袍,面容阴鸷,先对苦山池恭敬行礼,随即嘶哑开口:“尊上,老臣以为,岳掌门与段庄主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捧了一句,话锋一转:
“苍微升乃正神,行事纵有突兀,却未必有害。老臣曾阅古老卷宗,似有神裔洗髓启灵之记载,过程虽…艰辛,却也是莫大机缘,纪玄此刻,或许正在承受这份血脉造化。”
他将洗髓的轻描淡写为艰辛与造化,意图淡化严重性。
“眼下战局,”厉烜加重语气,目光扫过仙门众人,又回到苦山池身上,“尊上乃我族旗帜,仙魔初合,人心未稳,恶灵强敌环伺,实离不开尊上坐镇统筹,纪玄身在神山,安全无虞。待此间大势稍定,尊上亲往接回,方为万全之策。”
厉烜的话,句句看似以大局为重,实则绵里藏针。
他点出魔军与仙门合作的脆弱性需要苦山池亲自压制,又暗示纪玄的遭遇或许是必要过程,试图用责任与机缘捆住苦山池。
苦山池沉默地听着。
浮玉真人的忧虑,岳靖的持重,清璇的戒备,段明风情理并重的提议,厉烜隐含算计的劝谏。
还有周遭震天的厮杀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以及远处裂隙内依旧令人不安的恶灵。
他缓缓抬眸,金色长发拂过脸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寒霖山的方向。
良久,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冷硬:
“传令:魔族各部,依令协同,巩固防线,清剿恶灵。”
“玉鸾宫,全力加固结界。”
“段庄主,”他看向段明风,“寒霖山之事,暂且有劳。”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但这个命令,意味着他选择留下,至少暂时。
岳靖和清璇似松了口气。
段明风深深看了苦山池一眼,拱手道:“段某必尽力而为。”
他明白,这已是当前局面下,苦山池能做的最艰难的决定。
浮玉真人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上眼。
厉烜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色,躬身退下。
段知尧急切地看向父亲,段明风对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玉鸾宫弟子在清璇指挥下,抓紧恶灵攻势稍缓的间隙,全力运转阵法,修补着千疮百孔的结界。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因魔族的加入和苦山池的坐镇,局势在艰难地向着有利方向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