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为了将来某一日,若荒川之患无法遏制,你,便是最后那张可以打出的、用以净化的牌。你的血脉,你的存在意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对今日。”
地底的寒气仿佛一瞬间窜到了头顶。
纪玄感觉灵台在嗡鸣,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隆作响。
财有方说的是饵,而这里,是更直白残忍的牌和容器。
从出生起,他的道路似乎就被安排好了方向。
被送到魔界,被师尊收养,一切温情与栽培的背后,都指向祭坛。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寒意席卷而来。
但他没有失控。
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却反而沉淀下来,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原来如此,布局深远,佩服。”
他抬起头,看向苍微升:“那我师尊知道,你们连他也算在棋局里吗?他知道我最后会被送到这儿来洗髓吗?”
这个问题,让苍微升沉默了片刻。
仙逢则漠然道:“他只需知道,你是最适合的棋子,便够了,至于你最终的用途,吾自有决断。”
“棋子……”纪玄咀嚼着这两个字,点点头,忽然不再看他们,转而低头研究自己指尖残留的血迹,看着它慢慢渗入玉石的纹路,“所以现在是……弃子要被物尽其用了?”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过分配合的麻木。
但这只是表象。
内心的风暴在疯狂旋转。
不能信,不能全信!
师尊的教导是真的,那些偶尔流露的笨拙的关切是真的,泽州田边握住他手腕的温度是真的!
就算最初目的不纯,十几年相处,难道全是虚妄?
他不信!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阵法。
他不再争辩使命,也不表现愤怒,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露出一点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好吧,既然是使命,那这洗髓还要多久?我有点……撑得慌。”
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副被神力撑得难受的模样,暗中却将更多心神沉入灵台。
同源的力量,能否干扰这个见鬼的归源阵?
哪怕只是一瞬!
仙逢看着他似乎认命的姿态,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最终道:“静心接受,待连接稳固,自有感应。”
她和苍微升不再多言,转身似乎要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纪玄忽然开口:“仙逢族长。”
仙逢停步,未回头。
“如果……”纪玄的声音带着点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隔着光幕钉在她的背影上,“如果这使命需要的是个听话的傀儡,你们可能找错人了。我这人,毛病多,最不喜欢任人摆布。”
仙逢背影微微一僵,并未回应,与苍微升一同消失在光霭深处。
淡金色的阵法空间重归寂静。
纪玄靠在光幕上,脸上的散漫和疲惫瞬间褪去。
师尊的过去,他被安排的命运,眼前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
但恐慌没用。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股充盈的神力,反而尝试着去细微地引导,像在抚摸一头陌生巨兽的皮毛,寻找它的规律和弱点。
血液还在缓慢渗出,被阵法吸收。
他注意到,每次咳血被吸收后,阵法某几个节点的光芒流转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加速。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了解这个阵法,也需要等一个变数。
师尊会发现他失踪吗?会找到这里吗?还是真的如仙逢所说,这一切本就在算计之中?
纪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重新睁开眼,眸子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狼性的,沉静而执拗的光。
想拿他当祭品?
可以,试试看。
他纪玄的命,就算真是棋子,也得由他自己来下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