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温吞吞的钝痛中浮起,像是泡在过热的药汤里。
纪玄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流动的、淡金色的光晕。
他眨了眨眼,没急着动,先让模糊的视线聚焦,顺便感受了一下身体。
啧,不妙。
经脉里塞满了陌生又霸道的力量,撑得发胀,隐隐作痛。
五感像是隔了层水,看东西有点重影,听声音有点发闷,连身下玉石地板的凉意都变得不真切。
更要命的是,喉咙里痒得厉害,他侧头咳了一声,几滴温热的血溅在眼前淡金色的光幕上,瞬间被吸收,那光幕似乎更亮了一点。
哦,阵法。
关鸟的笼子,还是镶金边的。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背靠着那层流转着古老神纹的光幕,没急着喊叫或挣扎,目光先逡巡了一圈。
高阔的光影穹顶,繁复的银色地面纹路,充盈到让人不适的神圣气息。
这地方,看着就贵,也邪门。
尤其这阵法运转的韵律,隐隐和他的神骨共鸣,像在引导着什么。
远处有低语声,听不真切。
纪玄眯起眼,看到朦胧光霭中两道身影——
月白道袍的苍微升,素白衣裙的仙逢。
熟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和惯有的、那副有点懒洋洋的调子,冲着那边提高了音量:
“喂——两位前辈,这招待客人的方式,挺别致啊?寒霖山的特产是金笼子观光?”
低语声停了。
两道目光投来。
苍微升和仙逢走了过来,停在阵法光幕外。
仙逢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苍微升温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潭水,藏着纪玄看不懂的东西。
“此乃归源阵。”仙逢开口,声音清冷穿透光幕,“助你洗髓,承接血脉之力。”
“洗髓?”纪玄扯了扯嘴角,抬手抹掉嘴角又渗出的血丝,动作随意得像擦灰,“我看是填鸭吧?再填下去,晚辈这身子骨怕是要撑炸了。能不能商量下,咱慢点来?或者,先放我出去透透气?我师尊还在地底下跟脏东西打架呢,我得去搭把手。”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商量晚饭吃什么,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阵法光幕的纹路流转。
苍微升看着他,缓缓道:“你身负元澄道一系最后的净化之血,荒川秽源非此不可制,阵法正在帮你完成与净化本源的连接,这是你的……”
“使命?”纪玄抢过话头,忽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眼底却没多少笑意,“前辈,这话听着耳熟,画本子里被推出去填坑的倒霉蛋,一般都顶着这俩字。”
他身体里神力翻涌,带来一阵滞涩的闷痛,他面上不显,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仿佛只是在闲聊。
“再说了,使命不使命的,也得本人同意不是?我这人散漫惯了,担不起这么大责任。要不,您二位再找找别的办法?我看这阵法挺厉害,说不定能直接净化那什么恶灵?”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
体内神力虽然充盈不适,但并非完全无法引导。
他悄悄分出一缕心神,尝试感知这阵法力量的来源和循环薄弱处,同时留意着仙逢和苍微升的反应。
仙逢凝视着他,忽然道:
“你以为,你的存在是偶然?”
纪玄挑眉:“不然呢?天生地养,爹娘给的呗。”
他心中警铃微作。
“你自出生,便被我们送到魔界边缘。”仙逢的话语如同刀锋,一字一句凿开平静的表象,“你知道苦山池为何会捡到你,收养你,将你带在身边吗?”
纪玄脸上的散漫笑容淡了一分,背脊绷紧。
他想起财有方的话,想起师尊那些年若有似无的疏离与后来的探寻。
喉咙发干,但他依旧用那副调子反问:“师尊心善,看我可怜?”
“心善?”仙逢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的善心,早在千年前,便被他那位出身神族、却背叛一切的亲生母亲,亲手剥离心魂,彻底封印。留下的,只有责任、权欲和偏执。”
纪玄的呼吸滞住了。
师尊的母亲?封印善心?
苍微升接过了话,声音平稳,却更显残酷:
“我们将你送到他可能经过的路径。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身负净化血脉、却又能在魔尊庇护下安全长大的容器。他收养你,一则为在仙门埋下眼线,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纪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