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家贫,十六岁就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言语粗辱,手脚粗暴的男人。
一开始,琴叶挨了打,是不知所措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婚前明明宽厚可靠,成婚后就变了一个人。
对她动辄打骂。
琴叶性子温吞,且世道艰难,她只能习惯在夫家低眉顺眼的生存法则。
但有几次,她实在太疼了,忍不住用砸在身上的物件回击,却遭受更严重的毒打。
男人居高临下,面目狰狞地踹她,力道毫不留情,仿佛不是在对待妻子,而是在对待仇人。
琴叶吃痛地蜷缩着身子,想要爬出房门,却被粗暴地扯回来。
“还敢跑?你能跑到哪去?”
琴叶抽抽鼻子,愤怒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只能化作委屈的红眼,在阴影的笼罩下发出畏惧的颤音。
男人对她的泪痕视若无睹。
或许头一次,见到悲切的眼泪和伤痕,还会生出微末的愧疚,接下来好几日都会给她点好脸色,作为补偿。可发泄的次数多了,他就习惯了,甚至觉得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颇有成就感。
一个底层男人总算在弱女子身上找到了欺凌的快感。
这便是娶妻的好处。
男人扯住她的发根,呵斥道,“你活该,谁让你今天没擦掉桌上的灰!”
说罢,他又开始动手。直到觉得累,才拍了拍袖子,唾骂一句,“臭娘们,还不赶紧把房间搞干净!”
然后就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上床呼呼大睡。
琴叶缩在角落,将头埋进膝盖间,豆大的泪水在呜咽声里溢出眼眶,五指攥紧。
好疼...她真的好疼…
她感觉自己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背也在推搡间擦破皮,头上肿起了包。
可她要是不收拾,他醒过来又有理由施暴了。
其实,也不差这一次。因为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衣服弄脏了,做饭不好吃,没把鸡喂饱所以今天没生蛋...
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为自己辩驳,更是错的。
她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想到这里,琴叶又忍不住哭了,捂着肿胀发疼的眼睛,夺门而出。
她父母皆已亡逝,只能找婆母诉苦,婆母的回答和以前一样,“都是因为你生不出孩子,等有了孩子,你日子就好过了。”
琴叶狼狈地用手背拭泪,心里默默地想,有了孩子...真的会好过吗?
她不知道,但她迫切地希望如此,因为婚后的不幸叫她只能将未来寄托在孩子身上。
*
听说山上有个大教会,琴叶犹疑是否要去拜拜,好让她早日见喜,脱离苦海。
没曾想,刚出门就扶着树作呕,竟是怀孕了。
婆母很高兴,在丈夫沉下脸的时候,也会拉住他说,“别打了,孩子是很脆弱的,万一把我的孙子打没了怎么办?”
琴叶看着丈夫忿忿摔门,只觉劫后余生,心惊肉跳地叹了口气,抱住肚子安抚道,“宝宝,不怕哦...”
因为怀孕,平静的幸福总算降临在琴叶身上,她如履薄冰地体会着。
越是安宁,越是不安。
生产于她而言,可怕不在于过程中的痛苦,而在于生完之后,对丈夫无穷无尽的恐惧。
随着产期渐近,她逐渐不敢相信婆母的话,总觉得丈夫暂时的收敛只是怕孩子没法降生。
果然,生下伊之助后,他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可憎的嘴脸。
琴叶再次被逼至墙面,淌出惊惧的眼泪,粘稠的腥气充斥鼻腔,面对男人精壮的身躯,她敢怒不敢言。
婆母听见动静,进来将伊之助抱走,嘟囔道,“别伤到我的孙子。”
至于琴叶求助的眼神,她看都没看。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琴叶看见婆母退避的身影,绿眸落了一层灰纱,逃离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可是带着伊之助,她能去哪呢?谁会收留她们?离开了男人,她真的能养活伊之助吗...
琴叶想到村里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明明那么努力生活了,却只能被男人们欺辱,孩子也因为长年挨饿,面黄肌瘦。
她看得实在可怜,接济过一次。
可粮食刚拿在手,就被婆母恶狠狠一拍,“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那我家的粮发善心?谁许你的?”
丈夫回家听闻此事,拿捏住理由,肆无忌惮地扇打,“想跟她们一样吗?”
不想啊,伊之助会长不大的。
琴叶心里发出认命的苦笑。
忍罢,等罢,他总归停手,黑夜总会过去。
等太阳再次东升,又是新的一天。
*
伊之助才三个月大,却是最活力充沛的婴孩,整日醒了闹,闹了吃,吃了睡,把琴叶折腾地不行。
可她不舍得将他放在一边,尤其是他用那双豆绿色的漂亮眼睛依赖地看着她的时候,心都化了。
这是她的孩子,她最爱的宝贝。
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琴叶叹了一口气,只能一边抱着他,一边扫地,“伊之助乖哦,陪妈妈一起做家务罢。”
伊之助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他只想粘着妈妈。
冬季的白昼很短暂,等琴叶做完家务,夜幕已然低垂,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食指勾起,轻柔地逗弄着孩子稚嫩的脸蛋,“伊之助饿不饿?”
伊之助眯眼,在妈妈的怀抱种笑地天真烂漫,小嘴巴一张一合,像吐泡泡的小金鱼。
琴叶了然一笑,怜爱地亲了亲可爱的伊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