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个无法自洽的灵魂。
一缕游离在半空中的黑线攀拂上他印出指痕的手指,微弱的刺痛让夏油杰一顿。
无数的片段在脑海深处划过,仿佛只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很久。下一秒,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握住对方的手背,最后却只是近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用指尖触碰了她被丝线缠绕的小指。
“以诅咒自身为代价,一定很辛苦吧?我能…为你分担什么吗?”
川上薰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
她微微抬眼,直到这时才发现对方双眼里难以辨别的昏暗色泽如同一朵甘于隐匿的紫色罗兰,痛苦远比模糊的白炽灯光更加明亮。
在知晓了丑陋的真相后,没有欲望,没有恐惧,没有其他人眼里从上俯瞰的同情,也没有连阳子阿姨眼里偶尔也会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抛去高高在上的怜悯,这个人的眼里仅仅只是——
对自我的苛责。
这是曾经只偶尔出现在母亲眼里的痛苦。
所有精心设计的谎言停顿在舌根,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耳边仿佛传来了玫瑰的轻笑,薰垂眼,看到了两人手臂重叠的阴影。
“夏油君,真是温柔呢。这实在是……”
感激不尽。
模糊不清的光线里,黑白灰的光影交错在两人高低错落的肩头,柔软的黑色长发在气流中流动,缠拂另一缕黑色的秀发。
听着少女平缓叙述的话语,夏油杰一直飘忽不定的心跳似乎重新找回了熟悉的律动,他的鼻尖又划过了青苹果的气味。
他回忆起那篇语焉不详的新闻,报道里一个失去所有亲人孤身幸存的【嫌疑人】,在这一刻又以崭新的【幸存者】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毫无疑问,她的身上隐藏着庞大的秘密和无法评估的危险。
但至少,在能杀死所有人的时刻,她并没有选择这么做,不是吗?
他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因为仇恨而丧失良知。
尽管一些人遭受了惩罚,但他们并没有失去生命,虽然比起他们曾对她做的事,这样的惩罚也许有些极端……但无论如何,她没有杀人,也没有造成更可怕的后果,不是吗?
夏油杰无法不去这么想。
如果他做不到违背良知说出已知的真相,选择成为沉默的共犯,那么他就应该将对她的监管和保护视为自己新的责任。
他这么告诉自己。
【特殊任务‘崭新的世界’ 已完成】
【奖励:污染值可视化的开启】
川上薰缓慢移开了视线。
#
封印室是一间墙壁和地面都贴满符文的房间,空旷的室内除了地面中心摆作圈的几圈蜡烛外别无他物。
“因为川上同学的能力还需要测试,今晚只能委屈你暂时待在这里了。”
夏油杰蹙眉观察着室内,似乎不太满意。
他环着手,抬起一只手臂,蜷曲的指节掩住嘴唇,拧紧了眉毛:“不过我没想到这里连一张椅子也没有…”
川上薰环顾着四周,走向中心被蜡烛环绕、大小适宜的圆前,这个包围圈似乎正是为了让某个人席地而坐所设计。
随着她的靠近,一直缠绕在身旁的黑线似乎受到了影响,渐渐隐去了身影。
她好奇似地转动方向,看了看身体两侧,扭头看向站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夏油杰,指了指地面:“夏油君,我需要待在这里面吗?”
对方回过神,轻笑着地点头,随即又眉间又染上担忧,“川上,刚经历那样的事,你需要我今晚在这里陪着你吗?”
“请叫我‘薰’吧。没关系,夏油君也很累了,去休息吧,这里很安全不是吗?”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而且距离黎明,也并不久了。”
“我明白了……薰,也请叫我杰吧。天明时我会带着早餐前来探望,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的。”夏油杰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以及…我也会配合参与之后的部分调查。”
薰跨过蜡烛,整理着衣服下摆,缓缓在圆圈内侧腿坐下。
“谢谢你,杰君,我会在这里等待你的。”
她仰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男生。
在她的视野里,一串串丝线组成的面板平行在他的身侧,占据了不少空间。
【夏油杰】
【男 】
【1?岁】
【体质:???/300(一位极具潜力的咒术师,等待探索)】
【体力:???/300(一位极具潜力的咒术师,等待探索)】
【敏捷:???/300(一位极具潜力的咒术师,等待探索)】
【智力:82/100(在战斗中具备敏锐的洞察天赋)】
【攻击:276/300(具备完美杀死一级咒灵,并制服特级咒灵的能力)】
【防御:???/300(一位极具潜力的咒术师,等待探索)】
【咒力:???/300(一位极具潜力的咒术师,等待探索)】
【魅力:87/100(十分出色的外貌,拥有温柔可靠的气质)】
【幸运值:?/10(等待探索)】
【精神值:?/10 (等待探索)】
【技能:咒灵操术——能够以圆球形态吸收并控制咒灵。
信息已更新:似乎能够通过吞噬读取咒灵的部分记忆,但内容并不完整。
目前可操纵咒灵数量:???
更多情报等待解锁】
【特殊任务已完成污染值可视化开启】
【污染值:30/100(他对你抱有古怪的责任感)】
在污染值的下方,一串小字写着:【每当他人与你单独交谈,其污染值都会产生不同幅度增长。若污染值过高,将会影响对方对你的情感,出现高危行为,请注意将污染值控制在安全范围80/100内】
【提示:一些言语或行为也许能够降低他人的污染值(等待探索)】
夏油杰离开了。
封印被激活,门关上后,熟悉的寂静再度笼罩了薰。
“玫瑰…?”
等待了片刻,薰自言自语般喊道。
丝线组成的黑色手指攀爬上她筋脉虬结的脖颈,空旷的空间里,暗影以近乎拥抱的姿势环绕她的背脊。
“看来这个封印室对我们的影响微乎其微呢。”
玫瑰把脑袋搁在薰的头顶,把玩着她的长发:“我聪明的小薰一定已经发现了吧?”
川上薰低头看着从门缝飘回的几根丝线,它们重新回到她的手心,向她传递着少年离去的讯息。
再没有其他人,只有门外两只被留下秘密看守、亦或是保护自己的咒灵。
“谜团越来越多了。”
第一天,非常重要的两个情报是:【玫瑰】并非源于咒力。
以及夏油杰能够依靠吞食读取咒灵的部分记忆。
自诩特别的咒术师们,没有任何一位发现了玫瑰的存在,那位在夜晚也要用墨镜遮挡,似乎拥有特殊眼睛的【五条悟】也并没有发现这个藏匿的影子。
他们认为随意飘荡的诅咒之线并不完全受薰控制,这反而为她探寻信息提供了便利。
于是在探索的过程中,她发现【咒术师】同样无法看到丝线所构成的数据和文字,现在应该具有封印效力的空间也无法束缚玫瑰——而玫瑰等同于她所拥有的力量,这让她意识到这份觉醒的力量一定非同寻常。
至于新开启的污染值……这个古怪的数据让她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身上的异常,也表明了拥有古怪力量的【咒术师】们,也无法逃脱被她影响的怪圈。
这个认知打碎了她对咒术师们怀抱着的期望,证明她仍然无法信任任何人。
川上薰再次品尝到了曾经缠绕她无数日夜的无力感,但暗影环手抚过她紧抿的嘴唇,很快打断了不断翻涌的思绪。
“咒术师和普通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天差地别……特别是那位白发的漂亮男生,看起来十分可口呢。”玫瑰梳理着自己的一缕发尾,漫不经心地说着。
在她的身旁,薰长发上的毛燥也恢复了顺滑。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在见到那位白发男生的第一眼,出于敏锐的观察以及一些直觉,薰马上发现了这一点。何况看起来毫无度数的墨镜,在夜晚佩戴本就极为古怪。
薰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位白发男生【五条悟】身上能够隔绝事物的古怪能力,回忆着他的信息面板,各类数据极限都达到了的脱颖而出的三百五十。
在见到咒术师之前,薰视野里的普通人们的数值也只是简单的一百分制而已。术师们并不仅与自己相仿,拥有略高于非术师的数据,新收获的信息有助于她更好地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
最初的计划需要变动,而现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地面上遍布的复杂符文。
一位甘愿被束缚的囚徒自愿踏进了她的囚笼,成为了她隐秘的【共犯】。
第一次与夏油杰交谈时薰就发现,这是一个理想化的灵魂。
在这个真正吞人食骨的社会,怀有崇高理想的灵魂总是最容易被丑陋的现实击碎。
当这个灵魂见识到人性真正的丑恶时,他一定会需要去做些什么来支撑自己的信念。
他们或许会在未来成为同类。但现在,她也许成为了打破平衡的第一个节点。
这个人……他把她的痛苦当作了自己的责任。
尽管她并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可是这个灵魂仍自我束缚般向她发出了讯号。
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受到了她身上古怪能力的影响,但这只走投无路的虫豸难道会拒绝这样的善意吗?
于是理所当然的,飞蛾紧握住了这双甘愿奉献的大手。这双手强大、有力,会在新的生命里成为推举她前进的助力。
玫瑰倚在她的肩头,手指在空中懒洋洋地变换出一张又一张由丝线组成的精细雕琢的卡牌,黑色的丝线飞速变化,最后缓慢凝聚出一张蠕动的卡片。
【倒吊人】
自我牺牲的殉道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