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的生日在盛夏。夜色贴着城市压下来，路边的灯被热气托着，亮得有点虚。

那天傍晚我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周野。

“张乐过生日，晚上一起去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是那家烧烤店。油烟在头顶翻滚，孜然味混着啤酒泡沫黏在空气里。张乐已经到了，声音比平时高。熟人陆陆续续坐满一桌，笑声一阵一阵地往外溢。周野来得稍晚。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桌边扫过，很快落到我身上。他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饮料。袋子被他拎得很稳。坐下之前，他先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瓶阿萨姆奶茶，递给我。我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一点凉。然后他在我旁边坐下。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段刚好的空隙，身体没有靠近，却也不显得生疏，像是早就量过的位置。

人多的时候，话题会自己往前滚。谁最近换了城市，谁还在漂，谁好像一直没走出来。周野话不多，却也不躲。有人问起他的近况，他想了一下才开口，说工作一般，戏接得零碎。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桌面，偶尔抬起来，又很快收回，像是习惯了不把话说满。

他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整个人沉了下来。肩线更稳，眼神更安静，像是被时间磨过一遍。他没有走到顺遂里，也没有被击垮。后来有人提到考研，他才随口说起自己考上了中戏的研究生。桌上有人惊讶，有人举杯，他只是笑了一下，把话带过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我却很清楚，那不是退而求其次。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条路。说到那段准备考研的日子，他说也不知道值不值，只是那时候觉得，不试试会更难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我。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总得出去看看。不然会一直困在原地。”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只对自己说的。可我知道，他是清楚我会听见的。

聚会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张乐被人扶着走，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周野站在路边，低头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让火光慢慢暗下去。我和他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停住。

“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

世界并不是等我准备好了，才开始往前走的。它一直在走。而有些人，只能站在路边，用一种不能靠近、却始终在场的方式，看着你。

——

家里提到北京那份实习机会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吃饭时顺手递过来的一张车票。没有被赋予太多意义，只是听起来“值得试试”。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没有立刻接话。电视里的人说着笑话，背景音一阵一阵地响。那一刻，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想出去走走。

我把这件事告诉许家恒的时候，他正在吃饭。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像是在听一件不重要的新闻。

“北京那么累，没必要吧。”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劝。

“你在这边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