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笑，一边喊疼。我和另外两个伴娘在旁边递水、整理裙摆，裙料在手心里滑得几乎抓不住。

我穿着伴娘裙，对着镜子卷刘海。电卷棒没注意碰到了额头。

“嘶——”

疼意冒出来的瞬间，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我回头。许家恒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没扣，领带被他松松地扯开了一点。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既熟悉、又不太放心的事。

“别人结婚，你这么拼干嘛？”

他走过来，手指很轻地按在我额头被烫红的地方，语气介于责备和心疼之间。

“笨死了。”

我脸一热，嘴硬：

“这是职业精神。”

“行。”

他低头笑了一下，“我有创可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种对话如果发生在更远的未来，也不会显得奇怪。

接亲的时候，场面彻底乱了。堵门、唱歌、罚酒、抢红包，像是把所有年轻人的热闹一次性全倒出来。我和伴娘们在卧室里堵门，外面一群伴郎被起哄着唱歌。许家恒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可唱到一半，他忽然抬头往门缝里看。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很安静，没有多余的意味，只是在说——我在这里。那种稳定，让人几乎忘记时间。

仪式开始。

新娘没有抛捧花。她让人拿来了三条粉色丝带，绑在捧花上。我们三个伴娘各拿一条。

主持人笑着喊：

“三、二、一——抽！”

我闭上眼，随手一拉。再睁开时，粉色那一端静静地躺在我掌心。新娘把捧花递给我。全场炸开。起哄声像一阵突然掀起的风。有人喊我的名字，更多的人在喊——

“许家恒！上台啊！”

我抬头。

他被其他伴郎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那一瞬间的犹豫清楚得几乎让人心口发紧，像是在衡量什么，却又来不及想清楚。随后，他退回了人群。而我站在台上，手里捧着花，看见他站在下面仰头看我。目光干净、克制。

那一刻，他不是没有走向未来的勇气，只是比我更清楚——现在还不到把一切交出去的时候。那不是退缩，是选择。鼻尖忽然发酸。

晚上的答谢宴闹得很久。圆桌上堆满了花瓣、酒杯和红包的红纸。人们轮流敬酒，说着祝福，把未来描绘得像一条已经铺好的路。他喝得脸颊发红，靠在椅背上看我，眼神亮得不像醉。忽然，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跟你说个事。”

我扶着他：

“你说。”

他看着我，像是把所有犹豫和认真，都趁着酒意摊开。

“我非你不娶。”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让整片空气都停了一下。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是认真的。”

我怔在那里。因为他那一刻的眼神，没有任何防备。所有认真，都赤裸裸地放在我面前。我低下头，心跳乱得不像话。如果世界就停在这里，如果时间不再继续往前走，我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宴会散场的时候，大厅里的花香仍然很浓。浓得像是命运提前写好的一段注解，又像一封还没来得及修改的未来草稿。夜色落下来。我们并肩走出酒店。那一天，没有人揭穿任何问题。

只是在那样的光、那样的祝福、

那样被世界推着往前的时刻——

我们真心实意地相信过：

未来，

会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