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仞山闻言吓了一大跳,怎么话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了。
柳惜眉问:“你不喜欢我?”
他脱口道:“当然,我喜欢的是安静的淑女,你这样的淘丫头,我可不喜欢。”
柳惜眉没想到他说话这样绝情,起身追着去打他。
两人正嬉闹着,雨里迢迢飘来了把油伞。
宫尚秋一眼认出,是十二王爷身边的小侍童,忙上前相迎。原是来送还世子的衣裳,已洗净烘干,叠得整整齐齐,又说世子身上这一身,王爷吩咐不必还了。
这等交涉,隋仞山作为主子自然不必开口,只是他心里奇怪,一件衣裳么,何必值得着急忙慌还冒着雨送一趟。
他眯眼往那侍童来的方向望去,雨帘深深,似有人影隐在远处,可雨水稠密,迷蒙了视线,终究看不分明。
隋仞山心中不自在。
侍僮匆匆地走了,宫尚秋将衣裳翻查了一遍,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呈给主子看:“世子可要换上吗?”
柳惜眉戏谑道:“瞧瞧,人家连衣裳都急着送来,生怕与你有半分牵扯。指不定心里多么嫌弃。”
隋仞山这浑身不得劲的缘由似乎也找到了,穿了大半天不合身的衣裳,是该换下来了。
于是对宫尚秋应了声,到偏殿里找了间无人的禅室更衣。
隔着一丛雨竹,白昱身上的青袍洇湿了大半,隋仞山的表妹他略知一二,张翰林的元妻遗女,毕竟是阁中女子,他怕有冒犯,故而只让侍僮上前去。
无意间将两人的谈话听得分明,他原也以为隋仞山是喜欢男人的,没想到竟是误会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幸在这误会提早解开了,免得使人徒生妄念。
白昱心有不安,对侍僮嘱咐道:“方才所见所闻只当未见未听,不可外传。”
侍僮不知方才听见的那番话中有何辛秘之处,左思右想,当是主子不想搅入别人的家事,便作未曾来过。忙点头称是。
隋仞山更衣出来,柳惜眉正廊下听雨。
宫尚秋问:“主子,这衣裳,我收着么?”
按说,既是不合身的衣裳,没有留下的道理。
隋仞山眉心一跳,话不从心:“收着吧。”
柳惜眉觑着他:“我从旁人那里,听得一件有关十二王爷的辛秘,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隋仞山心说他有什么好奇的。
然而柳惜眉不等他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十二王爷即将开府,陛下却迟迟未予赐婚,听闻是因他偏好结交‘契弟’,有女儿的勋贵人家都避之不及呢。”
隋仞山听了,不觉把脸一沉:“你这丫头好不晓事!女孩儿家从何处学来这等长舌言语?那告诉你的人,又是个什么根脚,偏你就信得真了?”
柳惜眉被骂的不高兴了,脸一撇,道:“正是你那情深义重的好兄弟,贺实,他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贺家父子皆是天子近臣,贺家小郎素日最是老实木讷,隋仞山怎能想到到他竟会在柳惜眉跟前嚼这等舌根!
隋仞山最后说了句:“他惯是哄你,他的话也不能尽信。”
柳惜眉更是纳罕:“你今日怎么了,竟句句向着外人,是你救了人家的命,可不是人家救了你吧?”
宫尚秋挑眉不语,他觉着主子的魂大底是跳湖的时候一同掉进去了,且忘记捞出来。
后来两人又见过一面。
不过半个月,隋仞山那匹老马终是寿尽,他与几个朋友约着去喝酒解闷,这时节最得意的酒,是城南望江阁的梅酒,清甘醉人。
却被告知望江阁被人包下了。听店家解释,原是十二王爷在此设宴,邀了一众文人墨客,
隋仞山心中不快,咸王次子赛琅说岂能咽下这口气,便撺掇大家去闹上一闹。话音未落,阁中湘竹帘子一挑,却见主人亲自迎了出来,正是十二王爷。
白昱穿着一身松烟绸绣墨竹的直裰,迎出来温声致歉,说:“望江阁虽景致好,却实在偏远,包场本是为了照顾店家生意,不想扫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抱歉。”
当中有几位有名的今春新科进士,闻声扶栏出来看热闹。
见是几个纨绔子弟在楼下闹事,便轻蔑地摇了摇头,不知低声谈论了什么,窃窃地笑起来。
隋仞山如芒在背,摆摆手,对掌柜的说:“无妨,我们买取几坛梅酒,另寻别处便去喝。”
白昱回头安抚宴会宾客,又命人对隋仞山道:“阁中酒菜俱备,诸位若不嫌弃,尽管取用,皆记在我家主人的账上。”
赛琅在旁阴阳怪气:“说得倒是阔气,还不是民脂民膏?”
旁边亦有人嘀咕:“不过是东宫的走狗,狐假虎威。”
隋仞山听得心烦,喝令他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