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几案上的书,有些出神,没有一个字能挤进他的脑子里,因为他脑子里全是赵明曦。他已经连续几天保持这种状态了,这不对劲,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
自从上次在厨房赵明曦把自己撩拨得心神荡漾之后,他就愈发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似的,见到赵明曦更甚。
他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一方面渴求殿下能再亲近一次自己,一方面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作怪的怅物,对殿下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这种诡异感和无措感像一把时刻悬在头顶上的刀,一旦他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就狠狠扎自己一下。
“苏公子,殿下请您前往紫宸殿一趟。”侍女在门外轻声道。
心里所想之人猛地被人一提,苏砚手抖了一下。公主殿下要见自己,这让自己内心忍不住得欢喜起来。
赵明曦这几天忙着查验各地税收,一直在忙碌,连着几天都没有跟苏砚一起用膳。赵煜恒也被赵明曦留在了身边,说是要教他整理税收。
每年四个季度的税收是大事,苏砚不敢过多叨扰赵明曦,赵明曦每晚托着疲惫回来,嘱咐自己两句就洗洗睡了。两人的交流对话竟缩减了原本的一半有余。
现在赵明曦传唤自己,应该是什么正经的事情。不过苏砚喜欢陪伴在赵明曦身旁的时光,哪怕是一刻也好……
苏砚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跟随侍女去紫宸殿的路上,廊下的寒风刮过脸颊,但他的心是热的,便丝毫不觉得寒冷。
紫宸殿的暖炉香气先一步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苏砚刚踏入殿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御座旁的身影上 。
赵明曦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细碎的兰纹,正低头与身侧之人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却疏离,是苏砚近来常能见到的模样,可此刻,这笑意落在别人身上,却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赵明曦身侧的男子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穿着第戎样式的胡服,月白色的衣料镶着银线暗纹,腰间束着墨色玉带,发间只簪了一枚简洁的银簪,衬得他眉骨愈发锋利,眼窝略深的轮廓带着异域独有的深邃。他正侧耳听着赵明曦说话,神色专注,偶尔颔首回应,眉宇间没有半分拘谨,反倒透着股疏朗的英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坦荡的气度。
“清和来了。”赵明曦最先察觉到他的身影,抬眼看来,笑意淡了几分,恢复了平日的平和,抬手为两人引荐,“这位是乔闻瑜,来自第戎,琴艺卓绝,亦是精通中原话的饱学之士。”
她顿了顿,又转向乔闻瑜:“闻瑜,这位便是苏砚苏先生。”
乔闻瑜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带着几分坦荡的探究,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沉稳:“苏先生安好。久闻先生才学出众,今日得见,幸会。”
他的中原话说得字正腔圆,没有半分异域口音,行礼的姿态也合乎中原礼仪,既不谄媚,也不傲慢。
苏砚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回礼,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乔公子客气了。”
他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这份俊朗英气,与自己扭捏的羞涩截然不同,像草原上的风,坦荡又耀眼。
“召你过来,是有件事与你商议。”赵明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闻瑜是第戎故土之人,精通族语与文字,我想着你近来正研习这些,他或许能帮你指点一二,省得你对着典籍死磕。”
苏砚抬眼,恰好撞见赵明曦看向乔闻瑜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对人才的赏识,纯粹而平和,没有半分往日厨房那般的旖旎暧昧。可就是这份纯粹,让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多谢殿下费心。” 他低低应着,目光却不敢再落在两人身上,只能盯着殿内光洁的金砖,“只是……只是微臣资质愚钝,怕是要多劳乔公子费心了。”
“苏先生过谦了,”乔闻瑜直起身,语气平和地开口,“第戎族语虽与中原差异较大,但字符多源于自然意象,讲解起来并不难。方才我还与殿下提及,若先生有需,我可以将族语字符与对应的中原释义整理成册,方便先生研习。”
“如此,便多谢乔公子了,”赵明曦闻言,眉眼间又染上几分笑意,侧头看向乔闻瑜,“有劳你多费心。”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温和沉稳,一个英气疏朗,暖炉的光晕笼罩在他们周身,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苏砚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那股莫名的涩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带着头都有些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