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四年正月,华山依旧冰封。
谢云栖在纯阳宫已三月有余。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卯时晨课,辰时观云台修炼紫霞功,午时回听雪小筑用膳休息,申时静观阁学剑,戌时晚课,亥时就寝。
这日晨课结束后,顾清弦并未让他立刻去观云台,而是领着他走向三清殿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悬着木匾,“静观阁”三字笔力遒劲。推门而入,院内竟是一处练剑场,青石铺地,积雪已被清扫至两侧。
“取一把剑。”顾清弦淡淡道。
谢云栖走到兵器架前,略一沉吟,取下一柄中等分量的铁木剑。回身时,发现师父正静静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谢家‘流云剑法’,你练到第几式?”
“回师父,练到第九式‘云卷云舒’。”
“使来我看。”
谢云栖持剑立于场中,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剑光流转间,竟真有几分流云般的飘逸灵动。
当练到第七式“云破月来”时,顾清弦忽然开口:“停。”
谢云栖收剑而立,气息微乱。
顾清弦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第七式第三变招,你手腕下沉了三寸。”
谢云栖一怔,仔细回想,确如师父所言。
“剑道修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顾清弦声音依旧平静,“你天资不错,根骨上佳,但心性...”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谢云栖眼中:“太过灵动,如云无定形。流云剑法讲究飘逸,你已得三分真意,这是好事。但纯阳宫太虚剑意,需心志如铁,剑心澄明。你使剑时,眼中时有杂念——思及剑招是否美观,思及观者如何评价,思及...要让我满意。这等心思,修紫霞功尚可,若修太虚剑意,剑心不纯,必遭反噬。”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重锤击在谢云栖心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弟子...知错。”
“从今日起,我教你紫霞功。”顾清弦缓缓道,“至于太虚剑意...待你心性沉定,剑心纯粹之日,再议不迟。”
谢云栖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更多是不甘。他抬起头:“师父,若弟子能证明心性可沉,剑心可纯...”
“那就证明给我看。”顾清弦打断他,“用时间,用修行,用你的剑。”
谢云栖握紧手中木剑,指节微微发白。良久,他深深一礼:“弟子明白了。”
顾清弦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院门:“随我来,教你第一式‘两仪化形’。”
***
那日起,谢云栖开始了更加刻苦的修行。
他不再问及太虚剑意,只是潜心修炼紫霞功与基础剑法。顾清弦教得认真,却也严苛——一个简单的“两仪化形”,便让他练了整整一月。
这日傍晚,谢云栖刚从静观阁回来,便在听雪小筑院门外遇见了林静渊。
“云栖师弟,”林静渊神色有些凝重,“掌门召你即刻前往三清殿。”
殿内,李忘生掌门温声道:“云栖,江南谢家传来消息,你祖父病重,想见你最后一面。谢家已派人来接,明日便到山门。你可下山一趟,归期...视情况而定。”
谢云栖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他转头看向师父,眼中带着求助。
顾清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孝道为大,你当回去。”
“可是...弟子的修行...”
“修行在心,不在身。”顾清弦打断他,“你若心系祖父,便该回去。若心系修行,留在此处也无用。”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重锤击在谢云栖心上。他低下头,良久才轻声道:“弟子...明白了。”
退出三清殿时,谢云栖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稳。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师父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正静静看着他。
“师父...”谢云栖声音哽咽。
顾清弦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递给他:“这是‘清心丹’,若心神不宁时服一粒,可助静心。”
谢云栖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师父微凉的手指,心中一颤:“谢师父。”
“记住,”顾清弦看着他,目光深沉,“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便是修行。”
谢云栖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
次日清晨,谢云栖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几本道经,还有...那柄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