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便足矣。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看到了米云。
姑娘站在距离火源极近的地方,身周燃烧着几颗漂亮的松树,火光赤忱,映照在她的脸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怕下一秒,火焰抓住米云的裤脚,带着她就要去寻大太太了——这未免太便宜了米云。
秋野心里也门清儿,米云此番正在等她,等她淌过这片大火,到她的面前。
污浊的空气涌入秋野的鼻腔,再出去。
够了。
下一秒,秋野正如米云所愿,大步冲到米云的面前,狼狈地咳了咳,拽住身前的衣领,粗暴地向外跑去。
期间,米云一直在挣扎,抓她的脸、扣她的手臂,这对秋野而言,都见怪不怪了。
直到她们远离了大火,停在泥泞的竹林间,秋野这才松开了米云,再睁眼,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到了米云的脸上。似乎这样还不够解气,秋野将人推到在地,不留情面地掐上身下人的脖子。
尽管对方的指甲陷进她的肉里,她也熟视无睹。
“放开我!!”米云呛红了脸,掐着秋野手腕的指甲愈发用力,“死瞎子你还聋了是吗?!快放开……咳、咳咳!”
“……”
秋野面无表情地用力,手腕被掐得开始溢出“嘀嗒”的血珠,可她只是自顾自地使劲,尽管米云的交唤声愈发痛苦,如此,显得她好像是个心肺都丢掉的冷血动物。
“死开啊!!”
手腕间传来的痛似乎不想她再去忽视,愈痛,掉出的血珠愈多,牵连着、顺着她的指尖落到米云发红的脸上。血流得多,叫秋野眼前冒出些不自然的黑,如同蝗虫过境般、再占据她的视野,下意识便泄了些劲。
这也给了米云一点机会,狼狈地挣脱开她的钳制,久旱逢甘霖,开始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呼吸间,她又开始笑,笑得有些狰狞。
秋野摇了摇脑袋,想要清明。
就在这时,米云忽地拽住她的发尾狠狠下拉,似乎是想解恨,却见秋野只是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她,故而喃喃,“……为什么?”
“……”
“什么?”米云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逐渐凝滞,结了一层冰霜般。
秋野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看世界,变得有些模糊,该怪火熏出来的浓烟,蒙了她的眼。她自然也听到了米云那声质问,可她只是抿了抿唇,攥紧了不知何时抓到的尖锐石头,没有回应。
“你问我,为什么?”米云急促地笑了两声,可秋野闭着眼,看不清身前人的神色,“好,那我问你,凭什么你同我一样是孤儿……甚至另外是个瞎子,却总能傍上那几条大船呢?!”
“三姨太,再到如今该死的六姨太……你分明该是在底层待一辈子的贱命!你刚来时,便整日整夜都摆着一副冷脸,我主动找你攀谈问你名字你凭什么又不理我——!!!对!我就是这样一个恶人,就是因为此事厌恶你,厌恶阿画……尤其憎恶你!”
“……”
“我呕心沥血拼了命才够上大太太的衣摆,转头大太太便点名阿画要她去她房里伺候……我成天在大太太面前谄媚,像一条狗一样对着大太太摇尾巴,到最后还不如阿画这样一个不争不抢的家伙!!!”
“……”
“呵呵,结果!”米云伸手来拽她的领子,拽着她朝摇曳的火光望去,哑声嘶吼道,“到最后,刘老爷被大太太计划死了大太太也不愿意活了!你可知这些事情还是我在火烧起来之后才知晓的啊?!!”
“……”
米云说着、说着,摇着头后退,于是又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
“那你为何不对我动手?”秋野咬紧牙关道。
“对你?”米云轻轻摇了摇头,说出来话却恶劣到失了人性,“我才不要你就这样去死……阿画死了,当着你的面死了才好!这样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要挨千遍万遍的折磨!这样,你就能记恨我一辈子,把害阿画的丫头的样子烙印在脑子里——一辈子!!!”
“……”
可惜。
秋野一边想,一边低头,轻飘飘地瞧了眼无名指上的银白戒指,转而又捏紧了手中的石头,一步步向米云走去。
身后的大火隐隐又有蔓延的趋势,大概不过多久,便能将她们包围、一点点地吞噬殆尽——所以时间不多了。
眨眼间,秋野倏地抬起手,将手中的石头狠狠刺入了米云的颈脖中,刺得极其深,正如米云不久前对阿画做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