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强制关灯睡觉。”

回到宿舍时，沈知予已经躺下了，沈清欢关掉台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爬上自己的床铺，天气变暖了，她们又跟以前一样各睡一边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隔壁床铺沈知予均匀的呼吸声

“沈老师。”

黑暗里传来女孩软糯的声音

“嗯？”

“读书真的能改变未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沈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黑暗中侧过身，目光落在对面床铺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上。

在这个夜深人静、只有两人呼吸声的时刻，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真实。它不再是白天教室里那种昂扬的口号，而是一个身处大山的女孩，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疲惫时刻，对自己命运的深深怀疑。

“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

沈知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迷茫。

“读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读书，那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我在课本里看见过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确实，成绩改变了我一部分的命运，否则我应该跟村里女孩一样现在已经嫁人，甚至有了小孩，但好像又没有完全改变”

沈清欢静静地听着，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沈知予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清醒的痛楚。

对于她们来说来说，最残忍的不是无知，而是有了了解，却发现自己依然被困在原地。

“怎么会没有完全改变呢？”

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试图刺破那层名为“无力感”的茧，

“盼盼，你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试图用更具体的语言来解释这种微妙的差别：

“以前，你看到的是你成长的结局。但现在，你会思考‘命运’这个词，你会质疑‘读书’的意义。这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黑暗中，沈知予沉默了许久。

“可是，沈老师，”

她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却多了几分像小猫一样的委屈，

“思考这些，好像只会让我变得痛苦起来。以前只想着把题做对就行，现在做对了，我会想这道题能不能帮我赢过县里的那些人；做错了，我就会想，是不是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翻过身，脸朝着沈清欢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沈清欢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湿漉漉的目光。

“这种改变，让我变得贪心，也变得胆小了。”

当一个人站在井底时，看到的天空虽然小，但不会害怕；可当她开始顺着井壁往上爬，看到了井口外更大的世界时，随之而来的，除了向往，更多的是对坠落的恐惧。

“盼盼，”

沈清欢面对着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

“这不叫贪心，也不叫胆小。这叫……觉醒”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就像你以前看山，那就是山。但现在，你看山，你会想山的那边是什么。痛苦的来源，是因为你还过不去。可是，如果你连想都不敢想，那你就真的永远被困在山里了。”

“痛苦，是因为你不甘心。而不甘心，就是你改变命运的最大动力。”

沈知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