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身体里残留的迷药很多,莫宁提前安排了人送司郁回国,接受治疗去了,他多呆在这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废弃木材厂的小屋门口,停着六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都带着煞气。
阿泰第一个跳下车,嘴里叼着烟,冲莫宁扬了扬下巴。
“人带来了。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托我带句话,哥几个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你要用,随时拿去。”
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年纪都不轻了,最小的也有三十五。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站姿、眼神、手上的茧子。
莫宁站在厂房门口,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有些他认识,是当年一起扛过枪的兄弟。
有些他不认识,但他们都认识那只老虎,认识那个徽章。
没有过多的寒暄,阿泰听到莫宁的重生的事后也是不可置信,但是那眼神骗不了人,他还是他。
二十多个人挤进那间小屋。
莫安靠在墙边,看着这些人。
莫宁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桌上铺着庄园的地图。
他抬起头,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桑坤的人现在满城在搜我们。”他说,“最多还有一天,这里就会暴露。”
“所以我打算不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巴颂的照片,还有一张手绘的图纸,是庄园后山仓库的内部结构图,莫安画的,每一道门、每一个哨位、每一处死角,标注得清清楚楚。
“巴颂想要桑坤的地盘,桑坤想要巴颂的命,想了十年,他们两个之所以一直没打起来,是因为互相制衡,双方都害怕成为国际刑警的目标。清迈这地方,国际刑警盯了那么多年,就等着他们开战。”莫宁说。
阿泰眯起眼:“你想让他们狗咬狗?”
“不止。”莫宁说,“我要让他们咬到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这是桑坤这些年的客户名单。他做毒品生意,从来不记账,全凭脑子记。但他老了,记不住了。所以他把这份名单藏在了一个地方,就在后山仓库最里面,一个暗格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他年轻时候的习惯。”莫安说,“他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佛珠和暗格。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他最常去的地方。”
他指着地图上的后山仓库,“这个地方,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每次待半个小时,不让任何人跟着。去的日子,都是初一和十五。”
阿泰皱眉:“所以你想拿到那份名单?”
“不。”莫宁说,“我要让巴颂以为我拿到了。”
他看向阿泰。
“你去见巴颂。告诉他,有人手里有桑坤的客户名单,还有他的交易记录,两份一起,足够让国际刑警把他们俩一锅端。”
阿泰问:“他凭什么信我?”
莫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阿泰。
那是几张照片,巴颂这些年的交易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签名是仿的,但巴颂自己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这是莫安画的。”莫宁说,“他在桑坤身边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次巴颂的签名和交易格式。仿这些,不难。”
阿泰看了看照片,啧了一声:“真他妈像。”
“你去告诉巴颂,东西在一个华国男人手里。那个男人会在芭提雅把东西交给国际刑警。”莫宁说,“如果他想阻止,就得在这三天之内动手。”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抢?”
“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华国男人藏在哪儿。”莫宁说,“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会知道。”
阿泰的眼神动了动。
“让他去找桑坤?”
“对。”莫宁说,“让他去问桑坤那个华国男人在哪儿。桑坤当然不知道,但巴颂会认为他是在装。两个人见面,总会出事。”
老周在旁边插嘴:“那万一他俩坐下来谈呢?”
“谈不了。”莫宁说,“因为我会让桑坤也相信,巴颂手里有他的罪证。”
他看向莫安。
“你回庄园。”他说,“告诉桑坤,我偷到了那个华国男人手里的文件——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巴颂手里。”
“他怎么信你?”
“因为我会让你带一份真的东西回去。”莫宁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莫安。
那是一份手写的供词,上面是桑坤这些年的几笔大交易,时间、地点、数量,一清二楚。
“这东西,哪儿来的?”莫安问。
“阿伦的。”莫宁的声音低下去,“他跟了我十二年,这些事,他比我记得清楚。”
莫安沉默了。
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知道了。”
莫宁继续说:“你回去告诉他,巴颂手里也有这么一份。他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是因为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现在,那个华国男人手里有两份,他要交给国际刑警。如果桑坤想活命,就得抢在巴颂之前,找到那个华国男人。”
“那他肯定会让你带路。”莫宁说,“你带他去芭提雅。走之前,你告诉他,庄园要留够人手,防止巴颂趁虚而入。”
莫安想了想:“他会不会怀疑?”
“会。”莫宁说,“但他更怕死。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那些事被捅出去。只要让他相信巴颂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就会宁可信其有。”
他顿了顿。
“等他带主力去了芭提雅,你就想办法脱身。脱不了身,就等。”
“等什么?”
“等巴颂的人来。”
阿泰在旁边说:“那我这边呢?”
莫宁看向他。
“你带着弟兄们,埋伏在后山。等他们打起来,你就去仓库炸了它。”
阿泰咧嘴笑了:“这活儿我喜欢。”
老周问:“那巴颂那边呢?他不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莫宁说,“因为他比桑坤更怕死。他知道那份名单如果落到国际刑警手里,他死十次都不够。所以他一定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所有人。
“这个计划的关键,是时间。每一步都不能差。”
他指着地图。
“明天晚上八点,莫安带桑坤去芭提雅。九点,阿泰去见巴颂,告诉他桑坤的主力已经走了。十点,巴颂的人会到庄园。十一点,桑坤得到消息赶回来。十二点,两拨人在后山撞上。”
“凌晨一点,我们动手。”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泰开口:“那你呢?你在哪儿?”
莫宁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庄园主楼的位置。
“我去见桑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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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莫安回到了庄园。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从后山那条沟摸上去,故意让巡逻的人发现。
被发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走路都打晃。
“别、别开枪……”他举起手,“我要见桑坤……”
巡逻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搜了身,然后拖进主楼。
书房的门被推开,莫安被扔在地上。
桑坤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看着他。
“你还敢回来?”桑坤的声音不紧不慢。
莫安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血。
他喘着气,“他让我回来……”
桑坤的目光动了一下。
“哦?他让你回来干什么?”
莫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这是那个华国男人手里的文件的一半。”
桑坤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示意旁边的人捡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供词,上面是桑坤这些年最大的一笔交易,三年前,跟缅甸那边做的,整整五百公斤。
时间、地点、数量,一清二楚。
桑坤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莫安。
“另外一半呢?”
“在巴颂手里。”莫安说。
桑坤的瞳孔缩紧。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莫安说,“那个华国男人把文件分成了两份,一份藏在芭提雅,另一份让人送给了巴颂。他想让你们互相咬,他好脱身。”
桑坤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莫安面前,蹲下。
“你知不知道,”他轻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
他伸手,捏住莫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你这次回来,是骗我的,还是真的?”
莫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怎么说您也是我爷爷。”他的声音哑了。
“我在你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死不死是您一句话的事。”
桑坤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不甘、和一丝隐隐的恨意。
桑坤松了手,站起来。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重新捻起佛珠。
“那个华国男人,在芭提雅什么地方?”
“海边别墅。”莫安说。
桑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把他带下去,关起来。等我回来再说。”
莫安被人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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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桑坤带着三十多个人,分乘六辆车,往芭提雅方向去了。
留守庄园的,只剩下二十个人左右,分散在主楼和后山仓库。
九点,城西。
巴颂坐在他的据点里,面前摆着一杯酒,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阿泰。
阿泰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笑。
“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信?”巴颂问。
阿泰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是巴颂这些年几笔大交易的记录,时间、地点、数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巴颂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一个华国男人手里。”阿泰说,“他手里有两份。一份是桑坤的,一份是你的。他打算在芭提雅交给国际刑警。”
巴颂的手攥紧了酒杯。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你们两个都死。”阿泰说,“但他没想到的是,桑坤今晚去了芭提雅。”
巴颂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去干什么?”
“去找那个华国男人。”阿泰说,“他带了很多个人。”
巴颂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照片,又看着阿泰。
“你到底是哪边的?”
阿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