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大路,专挑乡间小道。
车灯关了,借着月光慢慢摸。
桑坤的人肯定在路上设了卡,他不能冒险。
开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快亮了。
莫宁把车停在两公里外,徒步摸过去。
民房很破,藏在一条巷子深处。
莫宁敲了三下门,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助理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莫宁,明显松了口气。
“莫先生,他……”
莫宁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
床上的人,蜷缩着,浑身发抖,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莫宁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掀开被子,看见司郁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有退烧药吗?”他问。
“没、没有…我已经找过了…”助理说,“我不敢去药店,怕有人盯着……”
莫宁没说话。
他蹲下来,看着司郁的脸。
那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
莫宁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喊。
“莫宁……莫宁……”
莫宁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司郁的手。
那只手很烫,烫得像火。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
司郁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皱了皱眉,慢慢安静下来。
莫宁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助理说:“看着他,我去找药。”
“可是先生,外面……”
莫宁已经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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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
莫宁戴着口罩,压着帽檐,走在芭提雅的街上。
他找到一家小诊所,在外面观察了十分钟,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走进去。
“买退烧药和抗生素。”他对柜台后面的医生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处方吗?”
“没有。我有钱。”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跟我进来。”医生说。
莫宁跟着他走进里间。
门一关上,医生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枪,对着他。
“桑坤的人在找你。”医生说,“你是那个华国男人吧?”
莫宁看着他,没动。
“那你买药给谁?”
他看着医生的眼睛,忽然问:“你叫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莫宁往前走了一步。
“你左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磨的。你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有茧,是扣扳机扣的。”他说,“你当过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是雇佣兵。”
医生的脸色变了。
“芭提雅这种小诊所,一个月能挣多少?”莫宁继续说,“够你买这间铺子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我要药。退烧、消炎、抗生素,都要。”他说,“另外,我要你帮我带个信。”
医生看着那沓钱,又看着他。
“什么信?”
莫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钱上。
是一个徽章,铜的,上面刻着一只老虎。
医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他转身往外走。
“药我拿走了。信送到清迈,城北的胶皮厂,找一个叫阿泰的人。告诉他,莫宁回来了。”
他推门出去。
医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徽章。
那只老虎。
那是十年前,金三角最狠的那支雇佣兵的标志,他曾经是那支队伍里的一员,后来队伍散了,他就隐姓埋名,开了这间诊所。
那个人怎么会有这个徽章?
他拿起徽章,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字。
宁。
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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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拿着药回到民房,给司郁喂下去。
司郁烧得迷迷糊糊,喂药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莫宁把他扶起来,轻轻拍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又喂了几口水。
助理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喂完药,莫宁把司郁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两个人守在床边,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司郁的烧慢慢退了,脸上的潮红褪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莫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
他出来快一天了,那个“莫宁”还在木材厂等他。
他得回去。
“看着他。”他对助理说,“如果他醒了,告诉他好好养伤,别乱跑,也别告诉我来过。”他希望司郁知道的越少越好。
“先生,我老板怎么样了,还好吗?”
莫宁点点头,“还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司郁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
莫宁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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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笼罩清迈。
莫宁开着车,沿着原路返回。
他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去。
厂房里很黑,只有那间小屋透出一点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莫宁”坐在那张破凳子上,手里握着枪,对着门口。
看见是他,慢慢把枪放下。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莫宁点点头。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莫宁”的伤口,纱布上有血,但不多,应该没裂开。
“吃东西了吗?”
“吃了。柜子里有罐头。”
莫宁没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过了很久,莫宁开口:“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联系了雇佣兵,最多有五天的休息时间,等我这边把人手凑齐,就可以端了桑坤的窝。”
“为什么这么麻烦,找国际刑警不就行了。”
“不行,你现在的身份还是莫宁,如果他们来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说过,会帮你选择一条适合你的路。”
他看着莫宁,突然说:“给我一个名字吧。”
莫宁看着他。
“我活了二十多年,没人给我取过名字。”
“你给我取一个。”
莫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莫安。”
“莫宁”愣了一下:“什么?”
“莫安。”莫宁说,“安宁。母亲如果活着,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字。”
他看着莫宁,嘴唇动了动。
“母亲,会喜欢吗”
“会的。”莫宁说。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