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李老师,粘合剂麻烦您先保管。”他将木盒塞回李老师手里,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紧绷,“抱歉,我有急事,必须离开一下。”说完,不等李老师回应,他转身就往外冲。
“宁哥!你去哪儿?录制还没……”尤麦想拉住他。
“跟导演组解释,所有责任我来承担!”莫宁甩开她的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冲出竹编作坊,迎面撞上跟拍摄影师和编导。
“莫宁?你去哪儿?这边任务……”
“隔壁《暗涌》剧组出事了,我有朋友在那里,我必须过去!”莫宁语速飞快,眼神里的坚决让人不敢阻拦。
节目导演闻讯赶来,眉头紧锁:“莫宁,我们正在录制,你这样擅自离场……”
“导演,对不起。”莫宁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我朋友可能受伤失踪了,就在隔壁山上。我必须去。录制损失,违约金,任何后果,我都接受。但现在,我必须走。”
导演看着他眼中近乎崩溃的担忧,叹了口气,挥挥手:“快去!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谢谢!”莫宁转身就跑,甚至忘了外套。
尤麦抓起他的外套和手机,匆匆对导演说了句“我去跟着他”,也追了上去。
通往隔壁山的路并不好走,没有正经公路,只有一条被剧组车辆压出来的崎岖土路。
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但山间雾气未散,越往上走,能见度越低,空气也越发湿冷。
莫宁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跑得气喘吁吁,肺叶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吸入喉咙带来刺痛,但他不敢停。
路上遇到几个穿着剧组马甲、神色焦急的工作人员,正在大声呼喊着什么。
“司郁老师——!”
“陈导——!听到请回答!”
“这边找过了,没有!”
“雾太大了!分头再找找!”
莫宁抓住一个看起来像场务的年轻人:“司郁呢?司郁在哪里?!”
那年轻人被突然冲出来的莫宁吓了一跳,看清他的脸后有些诧异,但还是快速回答:“不知道!预演时爆破点出了意外,冲击波和烟雾比预计大,现场一下就乱了,雾又起来得很快,等我们反应过来,司郁老师和导演,还有两个武行兄弟就不见了!我们正在找!”
“往哪个方向去的?!”莫宁急问。
“好像是……往那边林子去了!”场务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更茂密、更少人迹的原始次生林。
莫宁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哎!你别乱跑!危险!”场务在后面喊,但莫宁已经一头扎进了浓雾笼罩的树林。
树林里光线更暗,雾气缭绕,古木参天,脚下的落叶层又厚又滑。
莫宁一边跑一边喊:“司郁!司郁!你在吗?!听到回答我!”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远处隐约的呼喊。
“司郁——!”他的声音带了颤音。
又往前跑了一段,雾气似乎稍微薄了一点。
莫宁忽然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司……”他正要再喊,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像是压抑着的痛楚。
他循着声音,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
在一棵巨大的古树盘根错节的根部凹陷处,司郁靠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戏服破损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和烟熏的痕迹,额角正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脸颊。
他的左手臂也渗出了血。
司郁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听到动静,他倏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警惕和未散的戾气,但在看清来人是谁时,那眼神瞬间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某种更深邃的情绪取代。
“……莫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疑惑,“你怎么……?”
莫宁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发虚。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你他妈……怎么回事?!”
司郁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指节泛白的手,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疼。
“没事,”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虚弱和疼痛让那声音显得格外无力,“一点小意外,雾大,走岔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