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夜晚温度降得厉害,白天单薄的衣物根本扛不住,大家纷纷换上外套。
莫宁庆幸尤麦准备充分,裹着件复古风格的厚实外套,倒也不算违和。
古戏台年代久远,灯光特意调得昏暗,营造出神秘氛围。
教授傩戏面具雕刻的,是一位面容严肃、手指粗糙的老工匠。
他话语不多,但演示时极其专注,仿佛手中的木胚具有生命。
那位歌手嘉宾试图活跃气氛,问了些比较浅显的问题,老工匠回答得简短,目光却偶尔扫过安静观摩的李老师和认真尝试雕刻线条的莫宁。
“密码题”需要结合白天获得的“水”印记和傩戏中的特定符号,推算出下一个任务地点。就在大家凝神思考时,戏台外原本清晰的夜空,不知何时漫起了山雾。
雾气来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浓重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哎呀,这下怎么找线索?原定不是要去后山采某种制颜料用的矿石吗?”小花看着门外白茫茫一片,有些傻眼。
节目组导演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果断调整:“任务变更!鉴于天气突变,寻找矿石任务改为‘雾中寻踪’。线索就藏在戏台附近五十米半径内,与傩戏和竹编相关,需要你们在雾中协作寻找。”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计划,也增添了不确定性和悬念。
众人只好拿起节目组提供的复古风灯,走进浓雾弥漫的青石板小巷。
灯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范围,四周影影绰绰,仿佛置身迷宫。
团队协作变得至关重要,互相提醒、分享发现。
在寻找过程中,莫宁和李老师一组,路过一户敞着门的人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隐约听到“老织机”、“卖掉”、“阿爷的心血”等字眼。
一个穿着时髦羽绒服、与寨中老人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气冲冲地走出来,差点撞上莫宁。
“抱歉。”年轻人语气生硬,快步消失在雾里。
李老师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又看了眼门内叹息的老人,低声对莫宁说:“那是吴老伯的孙子,听说前几年出去打工,最近才回来。好像是为了家里那台传了很多代的老织机在吵。”
莫宁心中一动,想起节目流程里似乎有“探访传统织锦”的环节,但具体安排未定。
这台“老织机”,会不会就是节目组提到的“特殊道具”?
这一晚的“雾中寻踪”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大家的关系在共同应对意外中似乎更紧密了些,但也各怀心思。
回吊脚楼的路上,雾气渐散,清冷的月光洒下来。
莫宁走在最后,隐约看到前方李老师似乎在一个僻静角落,用手机拍下了路边某种不起眼的植物,动作很快,神色自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第二天,天气恢复晴朗。
任务是与寨中年轻一代交流,了解他们眼中的传统与未来。
节目组安排的对象,恰好就是昨晚见过的吴老伯的孙子,吴启明。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牛仔裤和夹克,皮肤比寨里同龄人白皙些,眉宇间有股郁气。
交流起初有些尴尬,年轻嘉宾们努力找话题。
吴启明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提到在外打工的经历,只说“赚点钱,见见世面”。
直到有人问起那台老织机。
吴启明的语气激动起来:“那台机器比我爷爷年纪都大,零件坏了都没地方配,织一匹锦要花多少工夫?卖出去又值几个钱?我爷爷眼睛都快瞎了还天天摸着它!我说找个博物馆收了,或者干脆卖了换台新的、有效率的机器,他死活不同意,说那是‘根’!”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我不想我的根,就是一辈子困在这山里,守着这些快被淘汰的老东西。”
他的话让在场几位从城市来的嘉宾陷入了沉思。
传统与现代化、传承与发展之间的矛盾,赤裸而真实。
李老师这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小吴,你在外面,见过用老织机织出的锦缎,在顶尖时装秀上做成礼服吗?见过经过创新设计的傩戏元素,出现在国际艺术的展厅里吗?”
吴启明一愣,摇了摇头。
“老物件、老手艺,是‘根’没错。但‘根’不是用来把自己拴死的。”李老师目光深远,“它的价值,有时候需要换一种眼光,换一个舞台才能被真正看见。你爷爷守的,或许不只是机器,是那段记忆,那股精神。而你们年轻人要做的,也许不是简单地抛弃或固守,而是找到让它重新‘活’起来、被需要的方式。”
这番话让吴启明沉默了,眼神复杂。
其他嘉宾也若有所思。
莫宁看着李老师,越发觉得这位前辈不简单,他的知识储备和见解,远超一个普通演员为了录节目临时做的功课。
下午,节目组果然安排了探访吴老伯和他的织机。
那台织机放在老屋的偏房,木质黝黑发亮,结构复杂,确实古旧,但维护得不错。
吴老伯抚摸着织机,如同抚摸老友,眼中是浑浊却温柔的光。
他断断续续讲起这织机的来历,曾祖母的嫁妆,祖母用它织布养家,母亲用它织出最美的锦给女儿做嫁衣……一段尘封的家族往事,随着老人的讲述,与织机紧密联系在一起。
然而,织机的一个重要传动部件——一个雕刻着鱼化龙纹样的木齿轮,因为年代久远出现了严重裂纹,几乎无法使用。
吴老伯试过很多方法,都修复不了,这也是吴启明主张放弃的原因之一。
节目组提出了新的挑战:嘉宾们需要分别学习织锦的不同工序,并合力寻找修复齿轮的方法,最终让老织机重新运转起来,织出一段代表“融合”的新锦。
这无疑难度巨大。
任务发布后,大家分头行动。
莫宁被分配去学习辨识和整理五彩丝线。
就在他独自在作坊里分线时,李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装着淡黄色膏状物的木盒。
“试试这个,”李老师将木盒递给莫宁,“古老的粘合剂,用特定的树胶和矿物粉调制,或许对修补那个木齿轮有用。但调制方法和涂抹技巧很讲究,我稍后告诉你。”
莫宁接过,惊讶地问:“李老师,您怎么连这个都懂?”
李老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莫宁看不懂的东西:“家里长辈以前喜欢琢磨这些老手艺,耳濡目染罢了。这寨子里,真正的好东西,藏着的不只是物件,还有方法和心思。节目嘛,除了表现,也得有点真东西,才对得起这份传承。”
他的话意味深长。
莫宁忽然想起之前关于“内鬼”或“守护者”的猜想。
李老师会是那个暗中确保文化被正确尊重的人吗?他提供的火绒、对吴启明说的那番话、还有这盒古法粘合剂
就在这时,尤麦急匆匆跑来,压低声音对莫宁说:“宁哥,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两个工作人员闲聊,说隔壁山那个《暗涌》剧组,今天好像出了点小事故,有场爆破戏预演时出了岔子,加上起雾,司郁和几个演员与导演组走散了……”
莫宁的心猛地一沉。
《暗涌》?
那不是司郁正在拍的戏吗?
司郁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