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自黑暗中步出，身姿修长挺拔，深灰色大衣下露出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三颗扣子，精致锁骨若隐若现。往上，是张骨相凌厉到张扬的脸，那双素来含着三分缱绻的桃花眼，此刻直直落在她身上，惊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赵扶生看得眼睛发直。换作平时清醒时，她早该慌慌张张躲开视线，哪里敢这样直视他。

秦野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与她对视，一言不发。

可眼前的少女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视线黏在他脸上，那眼神直白又灼热，说是馋好吃的都算委婉的说法。

秦野眉头微蹙，嗓音冷冽：“有这么好看？”

“你坐嘛。”

少女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眼神呆滞得明显不大清醒，伸手就攥住他的袖口，硬拽着往旁边的椅子上按。

他有洁癖，公共场所的椅子脏得要命，他并不想碰。

偏偏少女手劲大得离谱，硬是把他扯着坐下。

她自己则面对面坐在他跟前，仰着头看他。

“你不冷吗？”少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就把他微凉的手捂进自己滚烫的掌心。他的指尖冰凉，她的掌心暖得发烫。两人坐的极近，他冰凉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腿上冰凉的皮肤，却又猛地抽回手，不带一丝犹豫。

秦野来这儿，不是看她发酒疯的。

早些年玩的多了，说白了女人也就那点心思，不是为了资源人脉，就是为了钱，与其说是看上他，不如说是爱上的是他爸，他没有想过赵扶生是个例外，可看到她在他面前故意一副腼腆带着一丝羞涩的样子，不得不说挺有意思，加上确实有用处，便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居然转头背叛他，用“假身份”去和他爸换影视资源。

“我当你有多大本事，”秦野冷冷地睨着她，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女二角色，就值得你这么背叛我？”

可少女根本没听进他的话。他抽手的动作，让她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失魂落魄，视线在他脸上胡乱打转，眸子涣散得没有半分焦距。

寒风卷着怒意漫上秦野的脸，他起身就要走。刚站直，手臂却一沉。

低头，就见少女抱着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声音软乎乎地哽咽：“对不起。”

秦野垂眸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等我想想。”少女的嗓音急的带着哭腔，软得一塌糊涂。

她身上的酒气浓得呛人，秦野抽回胳膊，双手插兜，语气更冷：“还没醒就喝断片了，想不起来了？”

“嗯？”她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眼皮开始打架，困得不行。

“大家都是成年人，时间宝贵。”秦野的声音冷得没一丝起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最厌恶被人利用——哪怕你就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色，不惜背后搞小动作。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交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冰冷的话语裹着寒风灌进少女耳朵里，她混沌的脑子好不容易才把话拼凑完整，猛地拔高声音喊：“对不起！”

秦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我知道……我作为你的合作伙伴，背叛了你，我卑鄙又自私，还没有诚信，满眼都是利益，全是我的错！”她的声音越说越委屈，“我一开始就想和你爸解释的，他根本不听我说话，上来就提条件！我知道我没钱没背景，我就是个垃圾，赵游民他瞧不起我，你们……你们也都瞧不起我！”

“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啊！”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只是想赚钱，做这行没日没夜地熬，凌晨起床，熬夜拍戏，可我是愿意的。就因为那件事情就没工作了，我有想办法，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我真的……”

“所以你就背叛我，去和他做交易？”

秦野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听了这番话，他心里却毫无波澜——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赵扶生就是个为了自身利益向上爬的人。这种人，不管是合作还是相处，都得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会被利用。

“……对不起。”赵扶生哽咽着，她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再委屈，背叛也是事实。

脚步声渐远，越来越轻。

赵扶生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的影子，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完了，肯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她反倒麻木了，连冷都感觉不到。

酒意带着困意，她有些昏昏欲睡。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你打算在这儿蹲到天亮？”

赵扶生猛地抬头，撞进秦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愣住了，喉咙发紧：“我们……是不是真的做不了朋友了？”

秦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朋友？你觉得，我们之前是朋友？”

“嗯？”

赵扶生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转不动了。她想站起来，可蹲太久，腿麻得厉害，胃里的酒劲猛地往上涌，她捂着嘴，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只吐出些酸水。

“很晚了，外面冷，早点回去。”秦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她吐完，依旧蹲在地上，沉默着，脑子里全是他那句“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秦野走到她面前，语气不耐：“走了，我送你回去。住哪栋楼？”

她不动。

秦野无奈，直接伸手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她脚步虚浮，歪歪扭扭地走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在找什么直线。

从一开始秦野拽着她的胳膊，到后来她直接挂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秦野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往前走。

好不容易踉跄着爬上楼，秦野从她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她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秦野忍无可忍，低骂一声：“就你这酒品，还敢在外面喝这么多？不嫌丢人？”

赵扶生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舒服得喟叹一声，眼皮越来越沉。

秦野皱眉，弯腰把人拖起来，往卧室里拽，随手丢到床上，扯掉她的鞋子和外套，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却不安分，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和你弟弟一样，也看不起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湿漉漉的，“所以，我根本没资格做你的朋友，对不对？”

秦野沉默。

“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她红着眼眶，手指攥得死紧，语气里的执拗，半点不像醉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