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魔鬼》这部剧，赵扶生足足盼了一个月。拍摄地选在Z市，也是她拍第一部戏的地方。她回了之前租的小区，这地方算是剧组常驻据点，大多片子都在这儿取景，演员们基本都会长期租房。

之前的房子，陈姐当初直接给她交了一年房租，后面她自己又续了半年，估摸着这月底就要到期。她亲自找房东谈，好说歹说磨了半天，总算让房东给便宜了些，又续了一年。

自打上次和陈姐大吵一架，两人就没再有过其他交流。她离开B市前，陈姐没来见她，只在手机上发了句：“祝你前路顺遂。”

说起这事，陈姐后来也算回过味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赵扶生接《魔鬼》居然没要片酬——就算是想巴结秦老板求资源，那也是奔着钱去的，哪有人倒贴上班的？陈姐气的是赵扶生什么都瞒着她，更气的是之前一副可怜听话的少女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越琢磨越觉得赵扶生不好管控，索性决定放养，说不定哪天这丫头还能给公司赚大钱。

赵扶生进组后，小麦就被安排回来继续照顾她。

进组第一天，她就见着了熟人——陈江绘饰演那个极具魅力的家暴出轨男主。女主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实力派女演员，气质和角色贴得恰到好处，成熟韵味十足。两人同框对戏，性张力直接拉满。

剧里的设定很戳人：女二是男主的妻子，两人是年少时的救赎；女主是专攻家暴案件的律师，本该是受困女性的救赎，却偏偏被男主勾引，成了旁人眼中的小三。到最后，故事落点还是女性救赎女性。

这天赵扶生坐在片场看剧本，陈江绘走了过来，笑着打趣：“哟，二搭了，真巧。”

她抬头笑了笑，回了句：“好久不见，多多指教。”

赵扶生在这部戏里的被家暴戏份特别多，整部剧的基调都透着压抑。陈江绘总怕伤到她，好几次下手都收了力气，可拍出来的效果却差了点意思。

她瞧着陈江绘满脸焦灼，主动笑着安慰：“没关系的，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把我打成猪头？”

陈江绘情绪却不高。这个角色本身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冲动又易怒，他看剧本时就彻底代入了进去，脑子里总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他自然知道赵扶生是在故意缓解他的压力，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就算是猪头，也是漂亮的猪头。”

赵扶生拍了拍他的胳膊，反而一副前辈的模样，鼓励道：：“我们再来一遍。”

陈江绘点了点头，这让他心里的压力松懈了些。

这一次，陈江绘演得格外投入，也格外痛苦。好几次导演喊卡之后，他都忍不住抱着赵扶生痛哭，嘴里反复念叨：“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对不起，求你……求你原谅我。”

温热的怀抱没有让人感到不适，赵扶生对他有所改观。

两人之前合作时加过微信，上部戏她女二的角色全程和男二走感情线，跟他基本没有对手戏。她唯一的印象，就是陈江绘下班后会找她聊天，说话总带着股轻浮劲儿，也真不怪对家在网上给他泼黑水，这人本身就爱聊骚。

只是赵扶生向来习惯和所有人维持表面和气，每次陈江绘发来私聊消息，她都是僵尸式的客套话，对方坚持了一周后就没继续聊的兴趣。

赵扶生抬手回抱住他，掌心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

这种情绪张力拉满的对手戏，最是考验演员的功底。

不说私下，陈江绘的戏，确实不错。

拍戏空档，赵扶生的手机震了震，来电显示是“顺丰快递”。

“您好？”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背台词的演员。

“您有个快递，我在楼下，麻烦下来取一下。”快递小哥的声音透着点不耐烦。

“快递？”赵扶生愣了愣。她最近根本没网购，手头紧得连盒饭都得蹭剧组的，哪有余钱买东西。

听出她语气里的疑惑，小哥顿了顿，应该是低头核对了下单信息，又补充：“盒子挺大的，单子上写的品名是包。”

包？赵扶生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想起一个半月前找秦禹要的那只爱马仕。她早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在上班，您放快递柜吧，谢谢。”

挂了电话，她想到这个包的故事。

之前组里有位资深女前辈进组，那天胳膊上就挎着这么个包。片场人来人往，不少人凑上去打招呼，赵扶生也跟着上前，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包上，夸了句：“前辈，您这包真好看。”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前辈也客气的笑了笑。

此时，同组的女演员也走了过来，眼睛一亮：“哇——这是爱马仕的鳄鱼皮款吧？祖母绿的配色也太绝了，听说这种皮质多难定啊！”

女前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两人聊起了配货、限量这些门道。

赵扶生站在旁边，插不上半句嘴，就这么被晾在了原地。

收工回到出租屋，赵扶生拆开那个印着品牌标的大盒子。里面还套着一层丝绒礼盒，揭开缎带，又是一层防尘袋，层层叠叠的包装，精致得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原来正品的包装是这样的。她想起以前见李燕为了撑场面租的LV包包，为了便宜，她选择平台app的货，到手是平台自己的包装，她选择的是99新，当时拿到手生怕弄脏、刮碰了会有赔偿。

看着眼前这个包。

墨绿色的鳄鱼皮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触手冰凉。可摸着这包，赵扶生心里没什么喜悦，只觉得有点荒谬——这么贵的东西，来得竟如此轻易。

她随手把包搁在沙发角落，转身去倒水。

小麦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剧本进来，目光扫过沙发，脚步顿了顿，随即低下头，把剧本轻轻放在桌上，才压低声音，凑近了问：“扶生，这……是爱马仕吧？”

这话一出，赵扶生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来路，陈姐知道，小麦多少也能猜到点。她现在没名气没资源，根本不可能有品牌方送她这么贵的礼物。

“朋友送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句。

她以为小麦会多问几句，毕竟小麦是知道她没有能送这么贵礼物的朋友。可意外的是小麦没多问，只是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丝探究和猜测。

她没有解释。

小麦自打跟她进了这个剧组，态度就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想来是公司里那些闲言碎语传进了她耳朵——无非是说她攀上了哪位大佬，才能拿到现在的角色，刚好这不就多了个证据确凿。

她回头看向这个美丽的“赃物”，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包的款式搜了搜。当页面跳出“预估42万”的价格时，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42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