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安检，刚走到接机口，一个戴墨镜、穿剪裁利落西装的女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赵扶生戴着口罩和墨镜很低调，却一眼看见她，微愣了愣：“陈姐？没想到你会来接我。”目光往陈姐身后扫了扫，没瞧见小麦的影子。

陈姐摘下墨镜，眉眼间倦意浓重，却先扯了扯嘴角，直奔主题：“刚给你撕了个试镜机会，都市剧的女二，人设贴你，导演也认可你的演技。”

赵扶生垂着眼皮，指尖轻轻蹭了蹭行李箱的拉杆，语气里难得透出点松动：“真的？”

陈姐没应声，直到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咔嗒”一声落了锁，才缓缓开口：“真的。”

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你现在是圈内挂了名的‘风险艺人’。投资方那边卡得死，你和赵游民这档子事没掰扯干净，人家不愿意冒险——这年头经济紧张，和前几年不一样，以前各路老板自己往里面塞人。”

她侧头瞥了眼赵扶生，声音压得低了些：“他们对你很满意，今晚的酒局你去一趟，陪几位老板喝两杯，这事就算有转机。”

车厢里静了几秒。

“不去？”陈姐眉峰一蹙，语气里带了点急，“赵扶生，你以为这还是你挑剧本的时候？错过这个，你后面半年都得喝西北风！”

赵扶生指尖攥得发白，依旧没吭声。

陈姐看着她这副模样，火气又上来了些，声音更沉：“你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的路人缘已经烂透了，不抱紧投资人的大腿，谁会给你递资源？我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赵扶生心里透亮。

以前跟着陈姐去见老板吃饭，是去混脸熟，是作为潜力艺人的人脉积累。可这次的酒局，明摆着不是那么回事。

陪喝是幌子，喝完酒不就是睡觉这回事。

她不接受。

终于，赵扶生抬眼，目光平静得很：“麻烦陈姐帮我约个人。”

陈姐愣了愣，下意识问：“约赵游民？你别说我没帮过你，我找过他，他现在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根本不认你。”

“不找他。”赵扶生轻轻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气音，“我要找的是他那位‘情人’。”

“情人？”陈姐又是一愣，随即道，“我可打听清楚了，他俩是办过婚礼的。”她没把话说透，只觉得赵扶生这般刻意称呼，说到底心里还是在乎。

“办婚礼算什么？他们有结婚证吗？”赵扶生冷嗤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讥诮，“要是办场酒席就算结婚，我大可以跟十个男人办十场，难不成我还能同时嫁十个人？”

陈姐沉默片刻，终是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所以，你是想让她出来，帮你解释清楚这件事？”

“我没有错。”赵扶生垂着眼。

“你还是太天真了。”陈姐的声音凉了几分，字字都戳在实处，“圈子里没人在乎真相！就算她出来帮你说话，就算路人都信了你是冤枉的，又能怎么样？投资方要的是稳。只要你身上的争议标签没撕干净，他们就不会把钱砸在你身上。说白了，就算解释，你家这点子事，也会被人拿来看笑话，没用。”

赵扶生语气轻得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坚持什么，“陈姐，我想试试。”

*

破旧的小镇路口，停了辆不起眼的普通黑色轿车。

车门被拉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到坐在窗边的赵扶生时，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招弟，你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吗？”

赵扶生抬起头，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尾微微泛红，整个人透着一股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感。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得厉害：“过得很不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因为赵游民，网上全是骂我的帖子。说我脾气暴躁、耍大牌。我快疯了，你知道吗？我完全不敢上网，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吃饭，陈姐见我情况不太对，送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透着一股压抑的委屈：“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陈姐怕我出事影响公司，送我去国外治疗。”

她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落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那小不点正攥着妈妈的手指，睡得香甜。

赵扶生的声音更哑了，带着点近乎哽咽的脆弱：“嫂子，你看他多好啊，有妈妈抱着，有完整的家。我也想……我也想有个像样的家。”

她垂下头，指尖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我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从跑龙套到有一点点名气，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的事业。”她抬眼看向女人，眼神里满是恳求，“帮我跟赵游民说句话，让他说句事实，我是他的女儿。”

女人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心彻底软了下来。

几天后，赵扶生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刷手机时指尖一顿——一条视频赫然冲上热搜。

视频画质有点模糊，镜头还在微微晃动。

一个女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后面的背景是泛黄的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个大妈的声音，好像是教她怎么弄这个手机，她的语气仓促，但很温柔：“大家好，我叫刘梅。怀里是我的孩子，视频里那个男人，是我丈夫赵游民。”

“我不知道网上那段东西是谁拍的，怎么就传得到处都是。其实都是误会——赵扶生，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眼神里透着点慌乱的歉疚：“那天就是父女俩拌了几句嘴，孩子心里委屈，才忍不住发了脾气。说到底，都是我丈夫的臭脾气，一点小事也不知道好好说……”

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迅速冲上热搜，网友们纷纷倒戈：

「原来只是父女吵架啊？那之前骂赵扶生是不是太过分了」

「突然有点心疼赵扶生了，被误会这么久」

「心疼赵扶生！小演员没人权，被亲爹坑成这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

赵扶生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可以啊。”陈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翘着腿挑眉，“现在舆论全偏向你了。我倒是没想到，让赵游民承认你是他女儿，他死活不肯，更没想到……你居然也不愿意，反而耗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