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公开行程，粉丝早就知道他会提前来踩点，天没亮就来蹲守了，”小麦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失落，“你看，杂志社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了，主编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溜了，再不走，我们怕是要被堵在这里了。再说了……他今天根本没有拍摄任务，就是来跟工作人员打个招呼的。”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酒店。赵扶生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小麦在他房间里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追星的艰难，便也没再多打扰，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赵扶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伸手摸出兜里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秦野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视线盯着落地窗外，夜色越发灰暗。
她拿出手机，没有翻到聊天框，打出【黑粉】搜索出来，最后一次聊天是10w的转账记录。
赵扶生：【现在有空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赵扶生盯着屏幕，莫名有些紧张。
黑粉：【没空】
赵扶生：【好吧】
将手机丢到床上远处，打开电视，屏幕便出现《明天还想见到你》这部网剧，这部剧她不知道已经反反复复看过多少遍。
突然，远处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黑粉：【半小时后有空。】
两人约在了一家偏僻的饭馆，定了一间包厢。
赵扶生已经提前出发，可走进包厢，秦野已经到了，他穿着黑色皮衣，头戴黑色冷帽已经坐在里面，桌上也已经摆满了菜。
“我点了火锅，你看下要不要加点什么。”秦野将菜单递给她。
赵扶生晚上被小麦已经喂饱了，并不是很饿。
“我一个人吃？我可吃不了这么多。”秦野无奈摇摇头。
“你少吃点，我买单。”赵扶生轻声道。
“噢～”秦野故意拉长调子，看着她打趣道：“看来这段时间事业不错。”
见她不说话，秦野想了想道：“说起来也有十个月没见了。”
“嗯。”赵扶生低着头想事情，胡乱搭腔。
“唉，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出来你又不说话，我还一直找话题。说吧，又有什么事？”秦野抱胸盯着她。
赵扶生从口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她还专门带了笔。
“做什么？”秦野瞟一眼，居然是他的照片。
“可以……可以麻烦你签名吗？”赵扶生和他见过好几次面，可每一次她都会很紧张。
“哟，你是我粉丝？”秦野拿起笔快速写上自己的艺术签名，“你就这事找我？”
“嗯。”赵扶生点头，偷瞟着他一眼，见他看过来，又移开视线。
“无聊。”
“那吃饭吧。”赵扶生拿起碗，便开始烫肉。
秦野起身，将漏勺拿起来，里面是煮好的肉，他全部倒进她的碗里。
“太多了，你也吃，都给我，锅里都没有了。”赵扶生急忙道。
“反正你请客，等会我在点。”
白色的热气弥漫在两人的眼前，看不到对方的面貌，但她知道他在偷笑。
“我有事和你说。”秦野突然道：“你接下来有档期吗？”
赵扶生停下筷子，“陈姐有发给我一个剧本。”
“签合同了吗？”
赵扶生摇头，她并不喜欢那个角色，原著是一个大女主成长的玄幻小说，改编之后变成了大男主，而且还变成了附属在男主身边的花瓶角色，连人物小传都是围绕着男主，她有了解到这个制作班底喜欢用大牌演员，特效非常节省。
“我最近有接触一个剧本，悬疑题材，以女主视角展开的故事，我觉得很适合你，我和导演推荐了你，导演和你经纪人接触说你没有档期，但这个故事很精彩，希望你看完之后可以考虑。”秦野聊到剧本很认真。
“好。”她点头，却异常的沉默。
“你爸的事情解决了吗？”秦野问道。
赵扶生猛的想到那天站在她对面，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握住筷子的手猛的收紧，抬起头时，笑着点头，“他现在不会找我要钱了。”
秦野也没有深究，“那就好。”
回到酒店后，赵扶生点开秦野给她发的文档，看完后，去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她猛的坐起身，再次打开手机，点开那个文档。
女主是一个大学生，却被卷入了杀人案，成为嫌疑人，随着警察的调查，一桩十年前的旧案被翻了出来…….
这个故事很精彩。
但陈姐明显是替她拒绝了这个剧本。
思索半晌，赵扶生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陈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伴着陈姐略带沙哑的嗓音：“这么晚了，有事？今天杂志拍得怎么样？”
“很顺利。”赵扶生顿了顿，轻声问，“陈姐还在加班？”
“加什么班，处理烂摊子罢了。”陈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底下的人翅膀硬了，想走就算了，还惦记着把手里的资源一并带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扒掉他们一层皮，真当我这位置是摆设？”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扶生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赵扶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看来之前狗仔爆出来的，白橙子合约到期不肯续约的消息，是真的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说吧，找我什么事？”陈姐开门见山。
赵扶生抬眼，看向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灯光下，那张脸确实算得上优越，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定了定神，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陈姐，你之前给我发的那个剧本……还有其他选择吗？”
电话那头的纸张翻动声骤然停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姐的语气瞬间变得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觉：“怎么？是有其他更好的剧本找上门了？”
“不是的！”赵扶生连忙否认，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就是看网上……对这个戏的改编意见挺大的，争议不少。”
“争议？”陈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有争议才有话题度，有话题度才有流量。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曝光！不是什么狗屁‘演好戏’！”她的语气重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这事，没得商量。”
话音落下，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在耳边，赵扶生盯着镜子里的人，半晌没动。
赵扶生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只能回绝了秦野。
她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却没料到，秦野会再次找到她。
“为什么拒绝那个剧本？”
秦野的声音冷冽，人已经稳稳挡在了他面前，身形颀长，将冬日微薄的阳光都遮去了大半。
赵扶生下意识瞥了眼四周，天寒地冻的下午，连个闲逛的人影都没有。她仰头看向秦野，语气尽量平淡：“我没空，而且那个角色太复杂，我演不好。”
“撒谎。”
秦野三个字，干脆利落，半点情面都不留。
赵扶生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攥紧的手指泛白：“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说完便转身想走，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陈姐”两个字，赵扶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起：“陈姐？”
“我发你个视频，你现在立刻马上看！”陈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厉色，“我让小麦定了最近一班回公司的机票，你赶紧收拾东西过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要想对策——还有，你必须把实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电话“啪”地被挂断。
赵扶生握着手机的手直抖，指尖点进那条消息里的链接时，都带着颤。
不过几秒，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机从无力的指缝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秦野立刻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弯腰捡起手机，还没点开那个视频，视线就先被标题顿住——#三观炸裂！女明星当众施暴砸店，蜷缩角落的抱婴夫妇全程不敢吭声！#
视频是偷拍视角，画面里的赵扶生动作幅度极大，看着像是在砸东西，而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妇正蜷缩在角落，背景里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完完全全的弱势群体。
秦野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看清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是赵扶生的父亲，赵游民。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亲眼撞见的那一幕。
巷子里，赵扶生被那个男人拖到地上打骂的场景。
“你把事实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作证。”秦野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赵扶生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眼眶红得吓人，手一直在发抖。
她终于控制好情绪，看向秦野，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你说……他会出来，说出真相吗？”
会吗？
秦野沉默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会。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赵扶生，站出来承担一切？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赵扶生问出口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