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签约那次，赵扶生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

公司门前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坐在车上的赵扶生收到陈姐的信息，是一个地址。

这是陈姐家的地址。

赵扶生所在的MISS影视有限公司里，陈岚是元老级人物，手上握着百分之五的股份。

三环外的独栋别墅，她和小麦坐车刚到保安亭，见陈姐的车在等她，她们下车坐进陈姐的车内。

走进别墅，陈姐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猛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火气。她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赵扶生，声音冰冷：“我没有允许你去见他。”

“对不起。”赵扶生垂着眸，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姐没理会她的道歉，目光扫向旁边缩着肩的小麦，脸色冷得像霜：“小麦，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去见的人？”

小麦慌乱地摇头，指尖攥得发白。

她都不知道陈姐口中的人说谁，是视频里的人吗？她哪里有印象……

下一秒，就被陈姐狠狠甩了一巴掌，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付钱给你，是让你盯着她！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陈姐怒火中烧，抓起玻璃杯狠狠砸向墙面。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溅了一地。“你不用来了，现在就给我滚！”

小麦怯怯地抬眼，担忧地看了赵扶生一眼。

“看什么看！”陈姐厉声呵斥，“给你发工资的人是我，不是她！还不快滚！”

小麦吓得一哆嗦，低头眼里藏住屈辱，再也不敢停留，踉跄着跑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可怕。陈姐跌坐在沙发上，抬手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沉了几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听实话，一句都不许瞒我。”

赵扶生红着眼，沉默片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陈姐听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半晌没说话。

“我会让公关部发声明，直接咬死视频内容不实，走法律程序。”她缓了缓，又补充道，“如果事情闹得太僵，你就把你家里的情况放出去。悲惨家庭人设，说不定还能拉一波路人同情分。”

赵扶生抬眸，看不清神色，“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陈姐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眉头狠狠蹙起。她跟那个男人打过交道，不仅贪婪，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你想怎么处理？”

“这个视频，应该不是他的手笔。”赵扶生垂下眼，纤长的眼睫堪堪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语调平得像一潭深水，“我想知道是谁拍的，麻烦陈姐帮我查一下。如果是狗仔，早该拿着东西来要钱了，现在这样……实在太奇怪。”

陈姐早在事情刚爆出来时，便找人查过，不是对家的手笔，倒像是私仇。

赵招弟，终究还是太不稳定了。

她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警告的话一字一顿砸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要清楚砸店是观众眼里的事实！我不管这件事背后藏着什么猫腻，要是处理不好，连累公司——”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绷紧，尾音裹着一层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圈子，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这话像针，狠狠扎进赵扶生的软肋。

她红着眼眶，猝不及防地蹲下身，狼狈地伏在陈姐腿边，攥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声音里带着哽咽的恳求：“陈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值得被你赌一把，求你……相信我。”

*

舆论确实如陈姐所说，一直霸占热搜榜，词条一条接着一条，压都压不下去。

明显是对家开始发力。

陈姐在圈子里浸淫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手段。

夜里，一个陌生邮箱地址便发了过来——是匿名爆料人的联系方式。

这个邮箱是用手机号注册的，陈姐直接把号码甩给了赵扶生。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着拨通电话，响了没几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是一道苍老的女声：“喂？谁？”

赵扶生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瞳孔微微放大。

她眼底漫上一层细碎的慌乱，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连原本盘算好的措辞都忘了个干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喂，听得见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又问了一句，随即传来一道男声，不耐烦地催促，“李燕，谁的电话啊？半天不吭声，小心是诈骗电话，挂了算了！”

“李燕”两个字像惊雷，狠狠劈进赵扶生的脑海里。

她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女人要按挂断键的刹那，她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们见一面，地方你定。”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久到赵扶生以为对方已经挂了，才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

悠扬的钢琴声在法式餐厅里流淌，水晶吊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晕，衬得每一处装潢都透着精致。

赵扶生攥着菜单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法文菜名，一个都认不全。

她压了压棕色的山本帽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招牌各来一份。”

帽檐下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邻桌的客人衣着考究，谈吐优雅，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中产阶层。

她从身旁的LV包里摸出小镜子，对着镜面仔细补了几层粉色唇蜜，唇线描了又描——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一遍又一遍。

能约这个地方，她想着对方也许过的很好，说不定穿着名牌，高调登场。可那个身影在对面落座时，赵扶生的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缩。

来人穿着普通的黑色棉服，料子还起了球，看着单薄的很，甚至能隐约瞧见里面叠加的一层又一层的薄棉袄，鼓鼓囊囊的。

餐厅里暖气开得足，没一会儿，女人的额头就沁出了汗珠。她脱下棉服时，衣服摩擦着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赵扶生就这么看着她。女人的年纪并不算大，鬓角却已染了霜白，眼角的皱纹深刻如沟壑，每一道都刻着生活的磋磨与艰辛。

原来她过得这么不好。

赵扶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幸灾乐祸的弧度。

“我过得很好。”李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赵扶生身上那件狐狸毛大衣，掠过她柔顺的发丝，最后落在她珠圆玉润的指甲上，满眼的讥讽，“入不了你大明星的眼？”

她眼睁睁看着赵扶生从那个LV包里抽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动作矜贵又讲究。

这个包，她在菜市场的地摊上见过一模一样的，二十块钱一个。

可明显品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