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孙泠将车停在一处安全且寂静的地方，几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窗外还在下雪，艾西赫刚醒过来，活动手腕，将手指贴在颈窝暖着，冰得她一激灵。

“醒了怎么不说话？”孙泠拧下钥匙，关掉车灯，等一切陷入黑暗。

艾西赫望向夜空，“今天我又碰到那个人了，就在搜查的时候。”

“那个持枪者？”

“对。”

“然后呢？”

“我把他杀了。”艾西赫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转眼看她，“他是异能者。”

孙泠挑眉，一双狭长的凤眼终于有了点别样的情绪，“你还有点本事，艾西赫。”

“这些我都跟魏澜汇报过，接下来要继续前进么？”艾西赫说。

她觉得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再出现在哪里？

“继续前进。”孙泠打开车门下车，“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还解决不了他们。”

艾西赫点点头，跟上，“我明白。”

她合上车门，却发现宋慧喆也下了车，黑夜里还飘着雪花，雪势不大。

“做什么去？”艾西赫问。

“弄点水。”宋慧喆缩着肩膀，摘下眼镜，甩甩发顶的雪。

“艾西赫，保暖衣。”

孙泠朝她扔过来两件衣服，她伸手搂住，虽然不方便战斗，但看上去保暖效果不错，艾西赫递给宋慧喆，后者接过去，对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四周都有她的耳目，她甚至分出一个分身陪孙泠一起清点物资和子弹，周围环境暂且安全。艾西赫揣着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蹲在宋慧喆身边。

路边还未结冰的雪水肮脏污浊，女孩捧起一把，那些水在她手中逐渐变得清透。

艾西赫目不转睛，“这些水能喝？”

她才发现这女孩腰间一直栓着一个变形的塑料矿泉水瓶，表面已经积了污垢，不知道被她携带了多久。

宋慧喆小心翼翼地将水灌进瓶子里，“放在平常肯定是不能喝，不过现在没什么的。”说完，她舔掉最后一口水。

“你睫毛上好多雪。”宋慧喆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指。

“太冷了没办法。”艾西赫伸出手捋睫毛，注意到她通红的指尖，“很冷吧？擦擦手赶紧上车吃点东西吧。”

“好。”

宋慧喆缩着肩膀，揣着手跑上车。

今晚风并不大，她的耳朵一直在发烫，冷意正在侵占她的五脏六腑。她抬手擦擦鼻子，抬眼冷静地观察四周，几个分身视角转换下来，什么也没发现，一切照常，甚至没有丧尸的影子。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从今天下午她和孙泠碰头后，向北这一路丧尸数量越来越少。而且从此处地上的积雪来看，好像最近并没有丧尸活动。

她伸出脚，雪下面还是雪。

除非……

一阵风吹过，她忽然怔住，一动不动，目光转而冰冷。

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枪。

*

孙泠眼睁睁看着那把手枪凭空消失，惊愕抬眼，“艾西赫”的眼睛比刚刚多了一分活人感，好像艾西赫真的在注视她一样。

“吃点东西吧。”孙泠另一只手将食物递到分身面前。

分身一动不动，她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她不需要吃东西，不用管。”

“好。”孙泠收回手。

*

“你有没有发现丧尸越来越少了，甚至今晚我们没有遇见一个。”艾西赫咬着嘴里的面包，混着冰凉的水在口中咀嚼。

“没错，还记得周队的预知吗？”孙泠说。

在未来，温度持续降低，一直到可以限制丧尸的行动，甚至冰冻部分异种生物。

“会是这样吗？就像是进入休眠状态？”

孙泠摇摇头，“就目前的温度来看，暂时还不会发展到那一步，很可能是这片区域有更高阶的异种，放心，我会向基地汇报的。”

这番话艾西赫很赞同，她把最后一口冰凉梆硬的面包塞进嘴里，就着凉水吃。

勉强填饱肚子后，艾西赫最后对车周巡查一圈后，锁紧车门，上车休息。

艾西赫面向窗外，雪有减小的趋势，寒风嚎叫。她裹紧身上唯一一件厚外套，半张脸缩进领子里，睁着眼，毫无困意。

分身和她本体最大的区别就是——眼睛。那些通过异能产生的分身没有主观能力，无法思考、说话，受她的控制，服务于她的思想。她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她们的眼睛没有神。

那种空洞麻木的冷漠，艾西赫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除了她、西门衍，孙泠是第三个人发现的，分身所携带的任何东西都无法易手使用。

不知道孙泠发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紧闭双眼，逼迫自己入睡。

梦里，眼前是绿色的森林，清澈的湖泊，脸上涂满彩色的女人站在湖泊对面，胳膊上一道血口正在飞速愈合。

女人发现了她，紧盯着她。

“艾西赫？”

耳边传来空灵的女声，她抬头看天，谁在叫她？

“艾西赫？”

“艾西赫，快跑。”

她猛然望向对面，那个高大的女人不见了。就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宽大的绿色树叶还在摇摆。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声将她包围，黑色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它们汇聚成一团团胶黏的物质，附着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