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丹花仙在琴外郡很是知名,夜斓与昭汐找去供奉她的山观,十分顺利的寻到了她。
两个孩子无甚大事,因是双生所以破珠慢了些,外力襄助一下便好。
花妖一族很少有双胎,月丹花仙不仅帮他们完成破珠,顺便多留了夜斓几日,仔细讲述往后抚育诸事。
事情圆满解决,回程时夜斓心里轻松了许多,一想到渊宵在云心谷等他,又忆起他分别时说的话,不禁加快了脚程。
眼看已至沂海附近,远远望见前方一片区域聚集了一团硕大的乌云,其中时而有电光闪过。
熟悉的场景再现,夜斓莫名心慌。
四周皆是天清气朗,晴空万里,唯独那处浓云翻涌生有异象,自天上一观,应是云心谷的方向。
云心谷、天劫……渊宵……
眼前蓦地闪过当日道别时他的模样,他带着浅淡笑意说的话,霎时勾连出了一个可能。
夜斓一瞬间乱了心,强行压制住那股弥漫开的不祥之感,安慰自己或许是想多了些,回去后再下定论。
昭汐看出他的不对劲,也瞧见了那团乌云,“怎么了?那是……天劫?”
“也许吧。”
夜斓制止住往坏处想的念头,再次加快了行进速度。
昭汐远望那诡谲的黑云,落点在沂海正中,据他所知,沂海内只有迷仙岛一处洞天岛屿,若真是天劫,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以他之前所见,渊宵距离天劫仅一步之遥,放在平日应能安然度过,可他才替夜斓扛过一次天劫,身体尚未养好,短时间内再来一次,定是凶险无比。
怪不得夜斓面色凝重,顾不上和他多说话。
昭汐忙道:“把孩子给我,你先回去。”
夜斓反应过来,将灵力包裹着的两个婴儿放在他臂弯,“你们慢些来。”
话音才落,倏忽已至数丈外。
越是接近,心跳得越厉害。
大半个云心谷皆在浓云覆盖之下,一干妖灵全都躲得不见踪影,误入的鸟儿低空飞过,慌乱地扑腾着翅膀,旋涡云中落下的惊雷一道连着一道,发出可怖的轰隆声。
夜斓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到渊宵面前亲眼确认他的安危,可一切并不遂他所愿,滚雷更加密集地降下,电光似火,响彻云霄。
他迎着狂风暴雨去到中心,刚踩到实地,最后一道落雷撕裂了长空,转瞬化入自然。
劫力一旦耗尽,眨眼间云散雨收异象消弭,方才的狂暴仿佛一场幻觉。
但四下被雷电所毁的焦黑狼藉,又在诉说着真实。
可能是害怕波及太广,渊宵将雷劫引到了溪山,夜斓怔怔看着眼前才劈出的一片平地,焦土翻出,横七竖八倒伏着许多黑糊破碎的树木,忽然不敢去确认。
他僵硬地朝前迈步,仔仔细细的看着这片被毁坏的地方,希望能在其中发现丝毫活人的气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说不定他已离开,亦或是渡劫成功。
悬着的心稍稍下落,视线茫然地梭巡四周,瞳孔忽地一缩。
右前方的焦土上,分明有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那样刺目的血红,那样熟悉的灵力。
脑中霎时空白,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抑制不住地浑身抖索,一步都踏不出去。
所有的感官皆在此刻剥离,他好似神魂离体,恍惚地跌入空茫,又好似沉进深海,唯余寂静无声。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也许就能重新开始。
他已经有一些相信他,也想试着从回避中走出来。
可天意如此弄人,从前是怀枫,现在是渊宵,他一直都在错过。
悔恨像滔天巨浪将他吞没,窒息的闷痛不断侵袭着四肢百骸。
就在他快要溺弊其中时,林中忽而传来几声轻咳。
一身狼狈的人扶着一棵焦树,苍白的唇上挂着一抹红,虽然虚弱无力,却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
“夜斓……”
轻微嘶哑的一声呼唤,漂浮的意识陡然回笼。
僵滞的肢体重获了生机,尚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一步朝他奔去。
怀抱里的躯体是温热的,冷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确认这点,心中汹涌的情愫再无法控制。
渊宵微微一怔,顺势搂紧了怀中人,轻抚他墨黑的长发。
他解释道:“师尊的法宝替我挡下了天劫,我没事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夜斓无声地埋首在他肩头,此刻唯有紧紧相拥才能聊以慰藉。
渊宵了然于心,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静静等他彻底平复下来。
赶来的昭汐远远见此一幕,悄然转身离去,以免打扰了他们。
良久,夜斓终于从惶遽中脱离出来,仰头仔细看着渊宵。
除了嘴角的血迹,他眉目如昔,不见分毫的伤痕,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腮边散落了几缕长发。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夜斓认真端详,不放过每一处。
就算来回确认了数次,他仍是没有放开手,渊宵的手覆到他手背上,再说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两两相望之间,视线交缠难分,在这一刻,夜斓抛下了昔日的种种迟疑彷徨,真正的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