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耐心为她装绑好袖箭,将指环戴好,扶着她伸直手臂。
“收手指。”
栗岫云依言照做,手刚用力,刷的一声,一枚箭簇便应声钉入车壁中。
“做得很好。”季衡略起身,拔下箭簇,又回到她身旁。
栗岫云摸着手臂上的袖箭,前几日未能问出口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栗岫云仰头看他。
“为何给我这个?”
“防身。”季衡捏着那支箭簇,朗然一笑,“你生得这般容色,又常在外奔走行医,京中鱼龙混杂,难免遇到不轨之徒。多一样防身之物,我也能多一分安心。”
他前几日才说过对她无所保留,这骑马、袖箭的教导,分明藏着隐情。
他不说,她只能猜。
“是因为卢长明?”
季衡听到这名字的瞬间,眸光一闪,用手捂住她的嘴,似乎是在说玩笑话:“休要提这腌臜蠢才之名,简直污了你这漂亮的嘴。”
这反应已然是默认。
可不等她再追问,马车已稳稳停在侯府门前,车外传来仆从恭敬的通报声,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头。
……
栗岫云不在这几日,季凌已经回了江家。
有了闲暇,栗岫云便继续整理资料和病案。
这次照料世子夫人,她意识到一个新问题。
从前,她只需要完成手术部分即可,如今还要承担护士的职责,之前在东阳县时,便有些分身乏术,若将来在京中立足,病人一多,她肯定照顾不过来。
她还是更想精进医术,做些突破性的研究,若是在最基础的护理部分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只会难有寸进。
好在之前教导临娘护理之法时,她已整理出一套详尽的教材,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寻来程青青商议:“咱们这医馆也得准备起来,等医馆正式开业,咱们招几个稳妥的女学徒吧。一来能帮着分担护理琐事,让我能专心诊病;二来也能给穷苦人家的姑娘谋条生路,她们日子过得艰难,定能静下心来学本事。”
程青青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这主意好!咱们既救死扶伤,又能帮衬旁人,倒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两人正低头细算着所需银钱与章程,季衡的脚步声已从院外传来。
季衡听她说了想招学徒,又惊又喜。
惊的是她还有这份兼济天下的仁义,喜的是,如此一来,她不用那么辛苦,便有更多时间陪他了。
此事他必须大力支持,略一沉吟便笑道:“此事简单,我让管事先带青青去看看铺面,内城有几处闲置的宅子,位置便利,改造成医馆正合适。”
栗岫云闻言也动了兴致,起身便要同去,却被季衡伸手拦下。
他假模假样地嗔怨:“开医馆固然重要,但铺子又不会跑,你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操心?”
栗岫云抿唇一笑:“侯爷不是事无巨细早就安排妥当了,还需我操心什么?只管大红嫁衣穿上便是。”
“骑马之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季衡握着她的手腕,“今日可得好好检验一番,上次教你的本事还记不记得。”
一听要学骑马,栗岫云十万个不乐意,挣脱他的手便往椅子上坐:“我不去,大暑天里晒着太阳骑马,不如让我多看两卷医书。”
季衡握着椅子背,好整以暇看着她:“夫人这般聪慧,小小骑马定不在话下。”
栗岫云不理会他的追捧,抚了抚袖口:“这和聪不聪慧无关,我不喜欢。”
季衡俯身:“学会了,再说喜不喜欢,好不好?”
栗岫云侧头看他:“我若坚持不去呢?”
季衡闻言颔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等她反应,便一弯腰,胳膊从她腿弯处穿过,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上次这样抱她,还是在东明县的时候。
彼时她死命挣扎,害他一个不注意把人摔到地上。
这次她倒没挣扎,只是伸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愤愤道:“我去便是了!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季衡吃不住痛,方将人放下,便见着那道倩影提着裙摆,气呼呼走远了。
马场内,溜达了两圈,栗岫云也渐渐和马适应了。
昨日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自然再次提上日程。
“所以,教我骑马、给我袖箭,确实和卢长明有关,对不对?”
季衡正帮她调整缰绳的长度,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打岔:“就是骑着玩,等你学会了,我带你去草场上跑,你要是喜欢,打马球也试试。”
“季衡。”栗岫云猛地勒住缰绳,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冷喝一声,“你再不说实话,我便真的不理你了。”
“好好好,夫人莫气恼。”季衡见她真的动了怒,连忙举手投降,神色难得有了几分凝重。
“的确和那逆贼有关。”
“逆贼?”栗岫云瞠然,“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背主求荣的卖国贼。”
“他背叛了你?”
季衡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