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气了。”
三字刚落,愧疚便顺着心口漫上来。
一个人若不愿谈论过往,那往往意味着,过往是道不堪揭露的伤疤。
她为什么要残忍地让他自揭伤疤?
“是我不对,不该纠缠在这些小事中,无端恼你。”
季衡心口骤然一暖,满心都是欢喜。
她就是这般,小性子来得快也去得快,更是从不避讳自己的错误。
他仰起头,指尖绕着她胸前垂下的青丝,言语带着丝丝柔柔的暧昧:“夫人知错虽好,但轻飘飘道个歉,未免有些敷衍。”
一听这话,栗岫云登时便懂了,这厮又在借机耍赖。
她方才褪去的羞赧又漫上脸颊,忍不住捏他脸:“你可真是会顺杆爬。”
他嘿嘿一笑,眼底盛着明亮的笑意,理直又气壮:“夫人都给了台阶,自然要好好往上爬才行。”
栗岫云抿了抿唇:“你先放我起来。”
“为何?”
季衡当然舍不得松手,巴不得天雷勾地火,让她欲罢不能,留他不走才好。
这点小九九,栗岫云就算不知,也明白他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再这么黏下去,今日这床怕是真的下不去了。
“你放不放?”栗岫云揪着他耳朵,咬牙嗔怒道。
季衡瞧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哪里舍得真惹她,只得不情不愿松了手,目光黏着她,看着她起身站稳。
栗岫云反手牵过他的手,缓缓走出里间,直走到门边才停下脚步。
她颌首垂眸,鼻尖染着淡淡的绯红,蝶翼般的长睫轻颤:“可说好了,等成亲后的。”
季衡垂头叹息,终究无奈应了:“好。”
见他听话应允,栗岫云心头一软,双手轻轻抓住他革带,极力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季衡眼神骤然一亮,又瞬间深沉,反手扣住她的腰肢,倾身便追了上去。
轻浅的一吻,变得绵长而炽热。
唇瓣交叠,气息相缠,温度极速攀升。
一吻罢了,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喘,鼻息交缠,声线暗哑得厉害:“你抓胳膊不好,偏要抓腰带,可不是存心折磨我?”
栗岫云本就被他吻得气息微乱,心口怦怦直跳,乍听此言,脸颊轰地烧起来,慌忙收回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脑袋一埋,整个人往他温热胸膛里钻,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我、我没有,方才只是……只是踮脚站不稳,顺手一抓罢了,是你、是你多想了。”
她这副娇怯无措、羞赧不已的模样,直直撞进季衡心坎里。
他心头一软,连满腔燥意都裹上了甜蜜,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愈发低沉情浓:“好好好,是我多想,是我胡说,不冤枉你。”
谁能想到,那位面对急病险症总能从容不迫、辨症用药时稳如泰山,冷脸时清贵如玉菩萨、笑颜时端庄如临水仙的栗岫云,竟会有这般不堪撩拨的软嫩模样。
而这独一份的娇羞,唯有他得见,也只能他一人见着。
……
用过早膳,季凌便来寻栗岫云。
她精气神虽不佳,但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见栗岫云穿得简单,头上半只珠钗也没有,便训斥了梳头丫鬟一通。
栗岫云笑着解释:“是我不让的,我看书思考时会忍不住挠头,首饰太多实在不方便。”
季凌笑了笑,把她按在梳妆台前:“今日要访客,这般装扮未免显得不重视,还请嫂嫂稍加忍耐。”
她唤了丫鬟来重新梳头。
栗岫云把玩着玉镯,眼角余光却瞥见季凌盯着她看得分外仔细。
看得她心里发毛,只好找个话题缓解下尴尬:“今日要去见什么客人?”
季凌怔愣了片刻,回神:“嫂嫂认识的,严娘子的娘家。”
栗岫云心头满是疑惑,她与严秋娘虽有旧交,却也不必特意登门拜访。
严秋娘的娘家也在京中,不过不同于侯府显贵居于内城,而是在外城的一方大院。
她的父亲亦在朝为官,官职不高,本是清贫,胜在她母亲庄夫人很善经营,家里田庄铺子置办不少,因此门院颇为气派。
马车抵达严府门前时,栗岫云方下马车,便觉得诧异。
严府门前,花红柳绿一群女眷,不仅是严家主母庄夫人带领的诸人,连胡家老夫人与胡夫人也赫然在列,一行人簇拥着迎上前来,礼数周全,客气十足。
栗岫云心中暗嘲,如今还不是侯府夫人,就这么大阵仗,不敢想成亲后出门访客有多麻烦。
她跟着季凌,依着模样回礼。
一行人寒暄着入府,在正堂分主次坐定后,胡家老夫人便率先开口,脸上是一贯慈祥温和的笑意:“栗娘子,自东阳一别,真是世事难料,竟不知你如今已是平南侯的未婚妻。当初劳你亲自伺候秋娘月子,是我胡家考虑不周,多有冒犯,还望你莫要记挂。”
栗岫云敛衽起身,举止温和有礼,言语柔婉却不失气度:“老夫人言重了。照料病患本就是医者本分,何来冒犯之说?再者,当初老夫人割爱赠我医书,助青云医馆落地,这份恩情我始终感念。如今医馆迁至京中,往后还要仰仗老夫人多多照拂,若得您一句认可,便是医馆的福气。”
她说话时,坐在老夫人下首的胡家夫人,一直垂着眼睛,不曾直视。倒是与她并排而坐的庄夫人,露出许多赞赏,看她的目光越发和善。
严秋娘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拉着她母亲的手,喜不自胜:“娘,可是我说的,栗娘子是知书达理,能登咱们家门,这可是咱家的荣光!”
胡老夫人颔首点头,笑意更盛:“既如此,礼数不可废,快些敬茶吧。”
栗岫云有些纳罕,不知“敬茶”是何意,下意识回首看季凌,只见她从丫鬟捧来的茶盘里,稳稳端出一盏茶递来。
栗岫云刚伸手接过茶盏,便见丫鬟取来一个蒲团,放在庄夫人跟前。
这是要给庄夫人敬茶吗?
她暗自思忖间,季凌不着痕迹地轻扶她的手肘引到蒲团前。
紧接着,季凌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嫂嫂,跪下,该说,请义母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