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极力抗辩着,可惜红透的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候,怎能让她逃掉?
季衡一展长臂,将人揽回来坐在腿上,方心满意足靠上那清瘦的肩头。
“这不叫吃醋,那什么才叫吃醋?”
她颌首,浓密的睫羽遮住了慌乱的眸光,脸颊宛如覆了一层薄薄红纱,过于娇艳动人。
她手垂在腿上,绞着衣衫一角,带着微弱的怒气,更像是在娇嗔:“我、我才没有,我只是在气你罢了。”
季衡并不觉得生气。
“气我什么?”
她回眸望他,已从方才的慌乱中沉静下来:“气你,对我有所保留。”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时至今日,她都还在质疑自己的真心。
他立即竖起四个手指:“天可怜见,我对你一片赤忱,从无半句虚言。”
“是没有半句虚言,却未必事事言无不尽,不是吗?”
“此话怎讲?”
“你妹妹今天来了。”
“我知道。”
“她说了许多你以前的事,你那匹被吃掉的马,你在朝中的事。”
“那如何?”
他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这才是大问题。
夫妻之间,合该没有隐瞒的,可他没有告知的事情,一定远不止这些。
“这些事,在我失忆之前,你可曾告知过我吗?”
季衡笑了笑,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不曾。”
栗岫云脸色一沉:“为何?是我出身低微,便连知晓侯爷过往的资格都没有?侯爷非我不可,莫非是觉得,我这样出身的夫人,只配做依附着你的菟丝花,既不会牵绊你,更无力挟制你?又或是瞧我醉心医道,便料定我不会在意你在外是否拈花惹草?”
季衡骤然怔忪。
身份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条显而易见的沟壑,哪怕你闭上眼,也会感受到谷底传来的风。
因为那风,才是他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所熟悉的气味。
他明白,即便如今身居高位,也时常自心底深处冒出疑问。
配得上吗?
守得住吗?
季衡太了解这种感受。
或许从她踏过朱雀门,入了这侯府起,这疑问便在她心底生了根。
幸好,她肯说出来。
肯宣之于口,便说明,她信他,信他会给她一个答案。
他心念翻涌,只将她往怀里紧揽,紧紧贴着她温热的胸膛,直到清晰听见心跳,心中才觉着安定。
季衡的温度,仿若一贴膏药,疗愈了栗岫云因季凌的话,变得乱糟糟的心绪。
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方才的话,未免太过尖锐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控诉他的诚意不足,控诉他没能给足她安全感。
关于身份的事,他明明已经说了很多次,他不在乎,他甚至可以为她舍弃这爵位。
时至今日,她还在纠结这一点,易地而处,她都忍不住要生气。
可他没有生气,也不急着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心头一软,情不自禁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回拥。
他埋首在她胸前,闷声闷气的:“云儿,你会这般追问,这般介怀,我可不可以当,你是在乎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栗岫云心头猛地一震。
身为一名医生,最是擅长剖症析因,可轮到自己的心事,反倒成了当局者迷。
原来这所有的拧巴、不安与纠结,根由只有一个。
她在乎他。
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嘴唇轻嗫,却说不出一个字。
季衡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虽未应声,可这份滚烫的悸动,已然替她给出答案。
“我说过的,我心悦的,从来只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农门医女,还是名门闺秀。至于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提那些做什么?”
季衡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掌心摩挲着背上的衣料,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更在乎的,是当下这一刻,是眼前的你。”
栗岫云攥紧衣服的手倏然松开。
他的话,如拨云见日的清风,一瞬吹散了她心头盘桓的迷雾。
她伏在他肩头,光洁额头轻轻贴住他劲韧脖颈,清晰触到皮下跃动的脉搏,沉稳而有力。
他说得对,过去种种已然消逝,无从追溯,未来种种尚处飘渺,无法捉摸。
唯有这一刻的温软相拥,唯有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是真切握在手中的安稳。
“好,我知道了,我不问了。”她软下声音。
“也不气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