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听了便转头和兴儿递了个眼神,主仆两个默契地都在对方眼里看出来“幸灾乐祸”的意思,偏还要装模作样道:“那好罢,就依薛二弟的便是。”
里头黛玉自然听见了他三个人的对话,一时又是感慨宝钗处处为自己设想,一时又后悔自己不该对宝钗发气。终究此宝钗非彼宝钗,她原本就和自己相处时日不多,就算待自己与别个不同些,也不是梦里经历的那一世里那个与她心意相通的薛宝钗了。
只是回想起初识以来的种种情形,黛玉又不免生出些猜疑来。若说宝钗并非同她一样,怎么偏偏就要待她十分珍重些?而且连宝钗的女儿身份这样的大事,也能叫她轻易撞破。以宝钗一贯的谨慎周密来看,并不该有如此大的纰漏出现,除非她是有意为之。
自此,黛玉心中便存了安心试探宝钗的意思来,此为后话不提。
且说贾府众人得知黛玉等人回京,头一个高兴万分的,当属宝玉。自黛玉走后,他与几个姐妹们虽日日在一处,却是都不能体察他心意的。
一个探春成日里抱着宝钗留给她的一箱子书读得津津有味,除了在贾母王夫人等面前请安尽孝外,竟是个丢不开书的,自然无心陪宝玉玩耍。另外惜春又小,迎春又一向寡言少语,更是与他说不到一处去。
因此,宝玉只能每日约上秦钟,说是仍旧上学去,其实也不过是和学堂里香怜玉爱等人厮混一处,聊以解闷罢了。
如今听说黛玉回来,他也不去学里了,一大早就眼巴巴地来了贾母处候着。贾母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并不点破,只早早地让王夫人等自散了去,留下宝玉一人作陪。
等至午错,外头终于有人通报:“琏二爷和林姑娘来了。”
一时众人彼此相见了,叙情已毕,贾母便打发宝玉送黛玉回碧纱橱内,宝玉且喜得先去牵了黛玉,因见黛玉越发出落得超逸了,更是心中爱怜,,一面走一面说道:“妹妹又清瘦些了,可是在扬州饮食不惯所致?好在你如今又回来了,正该好好养着些。”
再见宝玉,黛玉不免有恍若隔世之感,听他所言仍旧是一味痴性,又难免既悲既喜,因回道:“我本就是在扬州长大的,怎么会吃不惯扬州的饮食,可见你说起话来越发呆了。”
宝玉忙道:“实在是久不见妹妹,有些胡言乱语了,该打该打。”说着就自袖中珍重取出一串念珠来,“这鹡鸰香串是前儿北静王爷所赠,我见它倒是个稀罕物,特地留着送给妹妹玩。”
黛玉见这一幕,又忆起梦中前世,怔了一瞬,方才回道:“既是那什么王爷给你的,你又怎么好转赠别人?仔细将来舅舅问起你来,倒看你要怎么说。”
宝玉细想她这话原也不错,因此只得收回。见黛玉已忙着给各位姐妹分送礼物,他也上前帮忙,又问道:“我不是听说薛二哥和你们一起回来的么?怎么今儿倒不见他?”
听他提起宝钗,黛玉心中仍旧有气,却又不愿在宝玉面前露出端倪,因此只道:“她家又不在这里,怎么一回来就要往这里跑?”
原来因见贾府要建省亲别墅一事,薛姨妈早便搬离了梨香院,另寻了荣府东北角上一处院舍买下住了进去,既不妨碍前头贾珍等人规划土地,又与荣府后宅十分相近,方便她和王夫人闲话姐妹之情。宝钗久未归家,回京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见过自己母亲兄长,然后再一齐过来贾府拜会的。
宝玉不防自己只略微提了一句,黛玉脸上便有不虞之色,因奇道:“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往日你们不是最好不过的,连我都险些被他比了下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黛玉自然不便告诉给他,又怕他深问,故意将手中分装毛笔的盒子往桌面一掷,冷声说道:“还要不要人做事了,只是聒噪。”
宝玉见她恼了,忙将此事丢开不提,笑嘻嘻地同她说起些别的趣事来。待得将礼物一一分派完毕,宝玉又亲陪她往各处送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