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钗一路送黛玉到她房外,不好再进去,因此正要道别,却不想香菱远远走了过来。
一见宝钗,香菱先问了好,宝钗便问她怎么过来了,香菱便说自己是来替湘云取些衣饰用具的。说着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黛玉,这才忧心道:“林姑娘怎么又病了呢?我倒想和云姑娘说也来陪陪林姑娘,也不知道二爷可许不许。”
本来黛玉就只是装病,听香菱这样说,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因此也忙道:“不过有点咳嗽,一两日就好了的,菱姐姐无须担心。”
她说着,又去看宝钗,哪知宝钗一点儿愧疚之色也无,只笑道:“你林姑娘有紫鹃姐姐替她张罗,岂不比你体贴?你还是就陪着云丫头罢,不然她又要闹上我了。”
香菱仍不放心,又要催着黛玉快进屋,宝钗便正好让香菱陪黛玉说说话,她自己辞了二人,带着莺儿往王夫人薛姨妈处去了。
如今阖府各处都有些忙乱,见了宝钗主仆也不过问句好便各自走开,既无客套相叙,宝钗便渐渐思索起自己的事来。
虽然黛玉并未言明,但宝钗素来体贴她的心思,又如何不知她方才是在拿话搪塞自己。但黛玉不愿说明,她便也不去逼问,只自己在心里慢慢回思:若是为自己太过于关心三妹妹致使颦儿呷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为何刻意为此事遮掩?若是为自己行动间颇有些不近人情,又如何主动说起要帮忙这一句话来?
如此左思右想,她也不得其解,忍不住叹了口气。
莺儿见自己姑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问道:“二爷是为三姑娘叹气?还是为林姑娘叹气?”
宝钗摇头不答。
莺儿跟她的日子最久,颇能体察她的心事,因此笑道:“二爷这样子,倒像是在想林姑娘。”
宝钗被她说中,这会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装出副威严的主子派头道:“你这疯丫头,再胡言乱语,仔细我一顿好打。”
莺儿被她说得吐了吐舌,忙告了饶,又道:“二爷不是都派人去查那婆子的底细了么,只要拿捏住她,其余的便好办了。”
原来莺儿早已打听得与赵姨娘私交甚笃的尼姑道婆们就那一个,便是前番才来过的马道婆。也正是马道婆来了不久之后,宝玉凤姐二人便染上了这怪病。宝钗不好从赵姨娘处下手,便使人去查了马道婆这两日的动向。
宝钗“嗯”了一声,显然心思不在于此。
莺儿环顾四周,见得无人,便向宝钗悄声道:“我的好姑娘,究竟你是为三姑娘忧心,还是为林姑娘忧心?只管这个样子,教我们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在莺儿心里,早已笃定自家姑娘必是为林姑娘忧心了。方才她二人的对话莺儿俱都听在心里,从前在扬州时自家姑娘和林姑娘常在一处,彼此更亲密的时候她都见过,如今回了京城,公侯之府规矩又大,两人连说个贴心话的时候都不好找,也难怪自家姑娘成日里为林姑娘猜疑这个猜疑那个了。
宝钗正是心绪不佳之时,被莺儿一语道破,不免叹道:“许是我太自寻烦恼了。”她心中隐约察觉到自己对黛玉已经是“心怀不轨”,但这事关黛玉清誉,只能将此事埋在心里,整了整思绪道:“不提这个了。你稍后自己先家去换身衣裳,亲自带两个人去打听打听那婆子有没有什么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