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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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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情绪崩溃发生在浴室。

那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身边没人。浴室里有水声,我以为是他在洗澡。

但水声持续了太久。我敲敲门:“哥哥?”

没回应。

“林予琛?”我提高声音。

还是没回应。

我推门——门没锁。浴室里雾气弥漫,浴缸的水龙头开着,水已经溢出来,流了一地。

林予琛坐在浴缸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水是红色的——他的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林予琛!”我冲过去,关掉水龙头,抓起毛巾按住他的伤口。

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云熙...”他轻声说,“水很暖...像回到妈妈肚子里...”

“别说话!”我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打120,“坚持住,医生马上来!”

“不用了...”他说,“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许睡!”我吼道,眼泪掉下来,“林予琛,你敢睡我就恨你一辈子!”

他看着我——虽然看不见,但脸朝着我的方向。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太累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医生在车上止血,输液,监测生命体征。

“失血过多,”医生说,“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伤口不深,他可能...没真的想死。”

“什么意思?”

“自杀的人如果真想死,会选择更致命的方式。”医生说,“割腕,而且选在你在家的时候,选在浴缸里——这些都不像决绝的自杀,更像...求救。”

求救?

我看着担架上昏迷的林予琛,突然明白了他真正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死”,是“我撑不下去了,救救我”。

医院里,他很快被抢救过来。醒来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又搞砸了,对不对?”

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我只是...”他的声音很轻,“只是想感觉一点什么。疼痛,温暖,或者...活着的感觉。”

“那你现在感觉到了吗?”我问。

“嗯。”他点头,“疼。”

“那就记住这个疼。”我说,“记住活着的感觉——不只有痛苦,还有疼。疼意味着你还活着,意味着你的神经还在工作,意味着...你还能感受。”

他沉默了很久。

“云熙,”他说,“我会不会...永远都这样?时好时坏,像个定时炸弹?”

“不会。”我说,“我们会找到办法。药物,治疗,时间...总会有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我说,“找一辈子。”

他笑了,虽然眼睛被纱布蒙着,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很真实。

“你真是个固执的人。”他说。

“你也是。”我说,“所以我们才是一对。”

那天下午,萧阿姨和林叔叔来了。看见儿子手腕上的纱布,萧阿姨当场哭了。

“小琛...”她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傻...”

“妈,”林予琛轻声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林叔叔开口,声音很沉,“要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还愿意让我们爱你。”

林予琛愣住了。

“儿子,”林叔叔继续说,“爸爸以前总说,男人要坚强,要独立,要有担当。但现在爸爸明白了——真正的坚强不是不哭,是哭了还能站起来。真正的独立不是不求助,是求助后还能继续前行。真正的担当不是不脆弱,是承认脆弱后还能负起责任。”

我看着林叔叔——这个一向严肃的中年男人,此刻眼圈红红的。

“所以,”他说,“你可以脆弱,可以求助,可以崩溃。但答应爸爸,不要放弃。好吗?”

林予琛的嘴唇在颤抖。过了很久,他说:“好。”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父子这样对话。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有坦诚和爱。

也许这就是家人。不是完美的,不是永远和谐的,但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说“我爱你”。

出院回家后,林予琛开始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每周两次,雷打不动。

治疗师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声音很温和。她建议林予琛试试写作治疗——不是写小说,是写日记,写感受,写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用什么写?”林予琛问,“我看不见。”

“用任何你能用的方式。”赵医生说,“盲文,录音,或者...口述,让江先生帮你记。”

于是,每天晚上,我们多了一个仪式:写作时间。

有时他口述,我记录。有时他用盲文板自己写。写的内容很杂——有时是当天的感受,有时是破碎的回忆,有时只是一句话,一个词。

“今天下雨了,”有次他口述,“我听见雨声,想起爱丁堡。那里的雨和这里不一样——更冷,更绵密,像永远不会停。但这里的雨...有温度。可能是因为知道,雨停后,有人会帮我收衣服。”

我记下这段话,然后读给他听。

“写得好吗?”他问。

“好。”我说,“很真实。”

“那就好。”他笑了。

渐渐地,他的情绪开始稳定。虽然还有波动,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剧烈。药物也调整了,副作用小了,效果好了。

有天晚上,他突然说:“我想弹吉他。”

我愣住了。自从失明后,他再没碰过吉他。

“可以吗?”我问。

“试试。”他说。

我从书房拿出吉他——那把跟随他二十多年的木吉他,从家里带到北京,带到爱丁堡,又带回来。

他接过吉他,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然后调音——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还记得每一个音高。

调好音,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按上琴弦,但迟迟没有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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