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那天,我第一个冲出考场。
六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校门口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得很快——他说过会来接我的。
“云熙!”
我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林予琛。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
是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盘向着太阳,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个个小太阳。
“哥哥!”我跑过去,接过花束,“给我的?”
“嗯。”他点头,“恭喜考完。”
向日葵很大一束,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我把脸埋进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为什么是向日葵?”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是喜欢向日葵吗?”
“可是以前种的时候,哥哥说向日葵总是向着太阳,很执着。”我抬头看他,“那哥哥觉得,太阳会喜欢向日葵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林予琛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过了很久,他说:
“太阳不会思考这些。”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那哥哥觉得我是向日葵吗?”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我抱着那束向日葵,偷偷观察他的侧脸。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去北京了。
“哥哥,”我小声说,“我考上一中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成绩还没出来。”
“但我有预感。”我说,“一定考上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足够让我开心。
“如果我真的考上一中,”我继续说,“哥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教我弹《晴天》。”我说,“我想学那首曲子。”
他转过头看我:“为什么想学?”
“因为那是哥哥最喜欢的曲子。”我说,“我想学会它,然后在哥哥去北京之后,弹给自己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那个“好”字像一颗糖,在我心里慢慢化开,甜了一路。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果然考上了一中。虽然不是最好的班,但已经足够了。
萧阿姨很高兴,做了一桌菜庆祝。林叔叔拍着我的肩说:“好小子,没给你哥丢脸。”
饭桌上,大人们谈论着我的未来,谈论着一中的教学环境,谈论着三年后的高考。林予琛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点头附和。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八月,他去北京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开始频繁地往林家跑,找各种借口和他待在一起。有时候是请教功课,有时候是让他教我弹吉他,有时候只是坐在他房间里看他收拾行李。
“哥哥,”有天下午,我看着他往箱子里装衣服,忍不住问,“北京冷吗?”
“比这里冷。”他说,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没停。
“那要多带点厚衣服。”
“嗯。”
“哥哥会想家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会吧。”
“那会想我吗?”这句话问得太小声,小到我自己都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但他听见了。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看着我。
“会。”他说,声音很轻,“会想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会想哥哥。”我说,“每天都想。”
他没有回应,只是转回去继续收拾行李。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个下午,我们没再说话。他收拾行李,我坐在他床上看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房间里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有种离别的味道,淡淡的,但挥之不去。
临走前一天晚上,林予琛突然说:“我教你弹《晴天》吧。”
我愣住了:“现在?”
“嗯。”他把吉他递给我,“趁我还在这里。”
我接过吉他,手指按上琴弦。他站在我身后,手把手地教我指法。
“这里,C和弦。”他的手指按在我的手指上,调整着位置,“食指按这里,中指这里,无名指这里。”
他的手指很凉,但碰到我的皮肤时,我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然后换G和弦。”他引导着我的手指移动,“无名指移到这根弦,中指移到这根...”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指法上,但心跳得厉害。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洗衣液味混合着淡淡的薄荷香——包围着我。
“听清楚了吗?”他问。
“清、清楚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试试。”
我试着弹奏,但手指不听使唤,按错了好几个音。急得我满头大汗。
“别急。”他说,语气很温和,“慢慢来。”
他又教了一遍。这次我稍微好了一点,至少能弹出调子了。
“很好。”他说,松开手,“再练练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