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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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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儿,你又做什么了?给二位看笑话了吗?”

“哪里。只是完全没给我和手冢大显身手的机会呢!她……”

……

伴随着溪流花香,年轻的人们言笑晏晏,万里无云的碧天是高远无处可及,不二握着皇帝的手,始终笑得不着痕迹。

那一年在滦溪偶遇,他们也好、幸村真田也好,都还只是少年。对弈论剑把酒言欢抑或指点江山,尽是凌云的壮志雄心,当时只当是英雄相惜,从未想与儿女情长有所牵扯——一晃眼就这么多年了呢,不二看看眼前云雾环绕的山巅,此刻他们正站在纳海达山脉素有“圣地”之称的白灵山上。佐伯夫妻在山涧吊桥的那边,几人相隔有一段距离,不二微微舒了一口气 ,阖起眼。

“真不晓得我是哪里像天才。”高处不胜寒,浓重的山雾萦缭,皇帝抬手揽着他没有答话,不二缓缓侧头枕在他颈窝。

“你早就知道了罢。更早以前?”

“嗯。”一国之主怎可能只为知己免战休兵,又鼎力相助。“但是不二,就算你知道会是如今局面,也不会有旁的结果。”不二微微一怔又阖起眼笑笑:“是啊,是。——就算我早知道了,也只会和你在一起。也不会伤他少一点。什么也不会改变。”

“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是、呐……我真的不知道……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领兵对阵的初遇就引为知己的人,这些年每每随春而至的名茶春嫋,书信往来上的点滴笔墨,与己无关却出战相援的情谊。这些年,佐伯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有薇格尔。

他的侧脸埋进皇帝衣襟。

“周助。”皇帝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一手托起他脸颊。“他们现在也很好,你不觉得吗?”

顺着他的意向吊桥那边看去,薇格尔正拉着佐伯上了桥心。不知佐伯说了什么,女子眯起眼睛笑着摇摇头,又指指另一边的相较青秀的巫灵山一旋身抱住了佐伯的腰,隐隐有轻声细语传来。云海像是浮在桥面,如此仙境之中桥心人正如真正的神仙眷侣。一个活泼多情,一个温柔可靠。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不二也是静静观望,一时两人都沉默着。不二慢慢站直了身体,又转过身来。

“呐,”方才还有些忧伤的脸慢慢演变成一副危险的表情,不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所以才一定要我等你一起来?”

“你说呢。”皇帝淡笑不语,天才气闷。

夜色已浓。透过窗子看,尽是更深露重的薄凉。清浅明亮的月光映衬着高大角树的厚重枝叶,叶端微微摆动着。女子着白色裙衣双手端立在窗前,侧影看起来独立傲然一如白莲。佐伯轻轻阖上门。

“怎么没先歇息?别着了夜风。”薇格尔侧过身看他,仍是端立着却挂起眉眼笑看他走过去。年轻的角王未觉有恙,抬手掬起早已放落的浅色长发别至她耳后,佐伯温柔地吻了吻她额心无奈笑笑:“没有这个睡不着么?”薇格尔眨眼看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抱歉,稍微聊起些以前的事,他们明日就走了,又不免喝了几杯。”看着他伸手关窗的背影,和回忆里无数个片段重合起来,她动动嘴角,轻声启口问道:“呐,Saeki,我……有没有、让你觉得幸福呢?”佐伯转过身。

她的妻子,有一双青碧色的眼,也是淡色、亦非常漂亮明亮的瞳色。佐伯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女扮男装的薇格尔时,曾有一瞬间失落于那眼睛的颜色。然而现在似乎越来越能发现它的美好了。

怎么会觉得这样的瞳色不够漂亮呢?佐伯有些嘲笑曾经的自己。

“薇儿,永远地、陪在我身边罢。”他上前一步揽她入怀。“我一直都觉得,非常幸福。”

“真的吗?”女子迟疑着追问。

“当然是真的。一直都觉得、非常幸福。”

也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遇见过的、就都是幸福罢。

今年的霜降得厚实了些,隔夜起来薇格尔便先来看看这花有没有被冻伤的迹象。虽说燕子花是羽游族传说中最坚强的花,但是耐寒也是有个限度的,更何况这个颜色、好不容易才能长得这样好。她抽出袖口黄绢在上了六角花般晶莹薄霜的细长绿叶上轻轻擦拭起来。

不知不觉中王便下了朝会归来。

习惯性地下了朝堂便来到小园看看他的花,然而刚转进来却是看到他的王妃正一手拉着右手云袖蹲在溪水边,额上细汗满布,映着河水晶莹的光亮。

“薇儿,你在做什么?”

女子仰起脸看向那边。“呐,Saeki,我在给花去霜啊。如果被冻伤了会很可怜的。——你也会心疼罢?”还像少女一样的薇格尔调皮地笑,撩起袖子擦拭额上的汗,兴奋起身时却因为低头屈膝太久瞬间晕眩了。脚步踉跄一下,感觉到来人紧紧的拥抱,她伏在他怀里嗤嗤地笑他的小题大作。

她不知此刻那人心中正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翻涌。一片六角花色的晨光里,向来英气爽朗的角王蹙起眉,露出心痛不已的表情。他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在她身上试图重合着什么,或者寻找着什么。也许他没有。直到此时此刻他似乎才明白了什么是属于他的而另一些不是。他的妻子有稍深的发色,青碧色如绿松石般的眼,白皙的脸颊上有淡淡的可爱的雀斑。

只是蕙质兰心的程度是与那人一样的。

她是否其实、一直都知道呢?——比他自己更加清楚地懂得。他看着溪石边挤挤挨挨一大片的燕子花,就这么想起那羽游族的古老传说——一个那么悲伤的故事。故事里燕子飞越千山万水衔回的花朵没有能够改变任何的结局,象征着希望的花朵挽回不了生命,也负担不了那份沉重。她和他是因为这花儿相遇的,那时他说,只是喜欢。但与其说是喜欢花,不如说是喜欢它的名字,还有某一种颜色。然后终于,他找到了那种淡蓝的燕子花,又亲手培植了这样一大片。他们成亲的时候用了所有颜色的燕子花只除了这水蓝色,只片未有。他以为她不知道个中缘由。

原来竟只是她一直的宽容和等待。

佐伯收紧了手臂,右手扣在她脑后,忽然不忍心看她如沐春风的笑容。

“薇儿。我爱你。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发誓。”

似乎对于从天而降的誓言稍感讶异,女子怔愣一下埋低了头,半晌轻轻应声。

“嗯。”清的淡的就像凫翳的花香。

燕子花的名字和颜色都不重要,年轻的角王终于明白重要的是他短暂的一生中遇见了这样的男子和这样的女子。哪一年哪一个季节在哪一天,是谁先说的:“呐,这位公子,你也喜欢这花儿吗?”

是谁先说的呢?他发现他并不记得清明。

但是他至少知道,什么是他最后必须去珍惜的。

需尽一生。

《燕子花》完

注[1]:先秦诸国间访问互通,礼器送去待使者归国时是要原物奉还的,以避免国家间相互攀比延误正事。

注[2]凫翳:即燕子花,也叫蝴蝶花,铁扁担。水生,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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