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死在自己的浴室里。
如果家里还残留着噬魂毒的痕迹,或者是被忽略的线索,宋渺渺必须回去看看。
鹿医生又给她注射了一剂退烧针,体温暂时稳定下来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宋渺渺拉住季言蹊的衣角,“带我回家。”
季言蹊没有立刻答应,转身向鹿医生询问意见。
鹿族医生再次仔细检查了宋渺渺的体征,片刻后终于点头:“目前毒素在药物作用下相对稳定,医院环境对清除毒素确实无额外助益。如果能有妥善的照看,回家休养……或许更利于稳住病情,减少外界刺激,但切记,绝对静卧,不能再有任何劳累或者情绪波动,有任何异常,瞳孔变化、高热不退或再次出血,必须立刻通知我。”
季言蹊郑重点头,随即低头看向宋渺渺:“听到医生的话了?不能下床乱跑,回去后一切得听我的。”
宋渺渺没有力气反驳,只能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季言蹊用柔软的毯子将宋渺渺仔细裹好,然后异常轻柔地从病床上抱起她。
微凉的夜风拂过,带着灰岩城特有的金属和尘土的气息。
季言蹊召来一辆悬浮车,抱着宋渺渺迅速进入后座,车辆无声滑入夜色,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钢铁楼宇,灯光明灭。
不多时,悬浮车就在寂静的住宅区边缘的停机坪平稳停下,季言蹊抱着宋渺渺走出车厢,夜风吹过他的发丝,也拂过宋渺渺冰凉的额角。
她虚弱地靠在季言蹊怀里,能听到他胸膛传来的略快的心跳声,还有淡淡的清甜的花香。
季言蹊抱着她,没有理会沿途任何目光,径直回到那栋独立的寂静别墅,直接走向卧室。水苏越桃已经提前赶回,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温水毛巾和干净的睡衣。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
宋渺渺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被褥柔软,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卧室越来越有家的感觉,她的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浴室就在隔壁……原主就死在那里,或许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粉末,一个不寻常的痕迹,甚至只是某种违和感。
季言蹊没有离开,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背脊放松地靠向椅背,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
宋渺渺静静躺了一会儿,等到他的气息彻底沉缓下来,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坐起来。
她脚尖刚触及冰凉的地板。
“躺回去。”季言蹊的声音响起。
宋渺渺动作一僵,抬眼看他。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没完全转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光影中显得高深莫测。
“……我只是想喝点水。”
她找了个借口,声音干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浴室的方向飘去。
床头柜上有早已备好的水杯和吸管。
季言蹊贴心说道:“水就在这里,我来喂你,医生说了,要静卧休养,别想乱动。”
在他的注视下,宋渺渺小口小口地喝水,直到实在喝不下,这才慢慢缩回床上,重新拉好被子。
她打开光脑,幽蓝的光屏亮起,通讯列表里,陆泽禹的名字静静躺着,指尖悬在上方。
宋渺渺犹豫了。
她想问问他到哪儿了,是否顺利,可又担心贸然联系会干扰他,在危险的地方,一丝分神都可能致命。指尖最终还是轻轻放下,没有点开。
一声细微的叹息,几不可闻。
“担心他?”季言蹊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日的轻佻,多了几分平静。
“嗯。”宋渺渺没有否认,“那里听起来很危险。”
“他是五阶兽人,冰系异能者,帝都曾经最年轻的上校之一。”季言蹊的语气里透着对陆泽禹实力的认可,“陆泽禹不是莽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成任务,然后回来,这是他的行事准则。”
宋渺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
季言蹊眉梢微抬,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要救我?”宋渺渺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你们不是都很讨厌我吗?我死了,对你们来说,或许是解脱。”
季言蹊闻言,身体向后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面上的情绪难以分辨。片刻后,他才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你说得没错,确实很讨厌。”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难以捉摸的东西,“但最近,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若是以前,他们绝对不会去费心费力拯救这个恶毒的雌性,她死了,他们或许会冷眼旁观,甚至还要在一旁拍手叫好。可近日她的改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仅仅是外貌的蜕变。
更是某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东西,这是曾经的宋渺渺不可能有的。
季言蹊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宋渺渺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谢谢,谢谢你们没那么讨厌我了。”
季言蹊沉默片刻,继续道:“你是我们的雌主。伴侣为自己的雌主寻找解药,是天经地义的责任。别想太多,睡一觉吧,在他回来之前,我会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