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把那棵冷杉树打扮到眼花缭乱,严承桉开口,叫我去洗手吃饭。
屋里早已弥漫着浓郁香气,简约长桌上摆放的不只是两盘牛排。
“卤鸭是早上请了厨师过来做好的,鱼羹也是。”严承桉说,“甘蓝不知你吃不吃得惯,就换成水果盘了。”
我惊讶,菜式份量和在严家一模一样,绝算不上吃一点苦头。
难怪严承桉要笑我,恐怕那些零食是真派不上用武之地。
而他做的那份牛排正正好摆在面前,像是生怕我看不见。
壁炉柴火燃烧,窗外雪声簌簌,还真有点浪漫。
我洗完手,先喝了口果汁,忙着向他邀功:“怎么样?”
没加解释,严承桉还记得先前说过的话,目光对准屋里的冷杉树。
然后他的眼神里就闪过一丝错愕,看向地上原本几乎和我一样高的包袱,已经消下去大半。
严承桉说:“看起来你认可了我挑选装饰品味中的……80%。”
“不好看吗?”
“很好看,”他轻笑,“如果圣诞老人来到我们家,我可以送他三样礼物。”
好看就是好看,加后面那句做什么。
我撇着嘴坐下,尝那盘切好的牛排。
表面焦香,内里软嫩,手艺还真是不错。
但鉴于严承桉刚才夸我都夸得不爽快,所以我也回敬他:“很好吃,如果饿上三顿,我会把它全部吃光。”
他像是没听明白。
我解释道:“两个人的晚餐这么丰盛,不知道的还以为严总要趁着圣诞佳节开仓放粮,周济百姓。”
严承桉没跟我计较,只问我明日的旅程,希望怎么安排。
我向来是旅行不想带大脑的,连他发过来的终版行程也没细看:“听你的。”
次日,我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感到头脑昏沉得可怕。
都怪可恶的春游综合征——一想到明天要玩,整个人兴奋到每根神经疯狂跳动,根本睡不着。
就算闭上眼也忍不住幻想着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脑子没一刻是安静的。
严承桉照常早起晨跑,似乎已经在隔壁冲洗。
我愁眉苦脸地对着镜子,往脸上按厚厚粉底,企图遮掩住浓重的黑眼圈。
他似乎是瞧出我精神不佳,早餐时没说什么,只问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
我不大好意思扰他兴致,何况今日假期可是千辛万苦才批下来的,怎能用来补觉?
只得咬牙切齿道:“没事,我再喝杯咖啡就行。”
平时上班可以不喝咖啡摸鱼,假期可一定要充足精神使劲玩啊!
也许是我天马行空,说的想去魔法世界,所以第一站就是本地举办的主题宴会。
各个跟我一样信奉着“十岁一定会收到猫头鹰来信”的朋友穿上特制服装,认真扮演着魔法世界里会有的场景。
今日天气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阴沉沉的,似乎那些高鼻子巫师的衣袍上都带有雾气。
我对他们准备的货物看得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买了两杯黄油啤酒,示意严承桉与我同饮。
严承桉配合地饮下,上嘴唇沾上啤酒泡沫,像专程来到我面前的圣诞老人。
我哈哈大笑,他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直到我自己喝了一口,整张脸顿时皱在一起,才晓得他为何那副表情。
“好喝吗?”严承桉声线像忍着笑。
“嗯……”我舔舔嘴唇,“没有奶茶好喝。”
“给我吧,”严承桉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下面这条河已经够脏了,总不能再把啤酒倒进河里去。”
我谢天谢地,几乎要双手合十谢过严承桉,否则真不知要怎么举着一大杯啤酒,度过今天的行程。
活动再往下走,是个金发女孩在售卖自制的仿真药水,瓶子各式各样,药水五颜六色,晃动时闪烁波澜,好看得紧。
她叽里咕噜地说得太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把瓶子正面翻过来,我才识别了上面的字母。
迷情剂。
我傻了眼,浑身僵硬,严承桉就站在我身后。
我想装作没看懂似的,把药水放回原位,没想到女孩对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接着,机械女声用标准普通话大声播报着:
“那是迷情剂,不过你的丈夫看起来已经足够痴迷于你,你也许应该不需要这些。”
迷情剂……
痴迷……
她的翻译器声音洪亮,周遭不管是听得懂亦或听不懂的,都齐刷刷回头凝望。
好似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脸上,我脸颊烫,耳朵烫,连着眼皮子都在发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就连中学跟同桌讲话被班主任点名,站到讲台上念检讨书,我都没如此尴尬过。
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血管里流淌的声音,都齐刷刷往头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