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严承桉安排的住所是酒店,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了最豪华最顶级的外国大酒店是什么样子:
金碧辉煌,落地大窗,俯瞰城市夜景,尽享成功人生。
然后严承桉可以拿着一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边,我随手拍一张,就能卖给房地产商做宣传广告。
不曾想司机开的路线绕啊绕,最后开出市中心,在郊区停下了。
眼前黑咕隆咚的,几盏路灯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我隐约能见路灯背后带着庭院的庞大住宅。
还有这样的酒店吗?这么偏僻,难道严承桉他……
没等我在心中给他安好危险的身份,别墅住宅里迎出来两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
“晚上好,严先生,江小姐。”他们微微鞠躬,“别墅里已经准备好了。”
好家伙,一口现代标准汉语,起码二甲。
行李被司机运送进去,管家一个引路,一个想要接过严承桉手里的伞。
他却没有交过去,而是搭着我的肩膀,再往伞里按了按。
“市中心太吵,而且离学校远。”严承桉说,“所以当时就在郊区买了套房子,学习也方便。”
我快把后槽牙咬碎了,表面笑笑:“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他说去过了呢。
合着这里也不知是他第几套房子,出去一趟约等于回家。
不过也好在严承桉的别墅够大,我那五大袋零食,也有安身之地。
他那些在别墅里的管家已经准备好所有用品,洗漱一应俱全,冰箱也塞得满满当当。
乍一看,好像回到了国内的严家,最多只有往外看时才能体会到些异国风情。
我左右环视:“这也和家里差不多嘛。”
严承桉挽起衣袖反问:“是吗?”
没等我问他挽袖要做什么,他扶着我的肩,在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眼神正对上屋里熊熊燃烧的壁炉,而壁炉旁矗立着一株整齐对称,香气清新的冷杉树。
绿色浓郁到近乎墨色,还散发出枝叶的香气。
而冷杉的一旁,用和几乎和我一样高的红色毛绒包袱装着什么。
严承桉推着我往前走,示意我打开去看看。
松紧绳被拉开,袋子里的绸缎率先蹦出来,玻璃彩球碰撞出清脆声响。
彩灯珠链花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中心,还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树顶星星。
我不由自主地:“哇……”
这些漂亮可爱的小装饰,从我幼儿园起看见就走不动道。
二十年来,我也没什么长进,依旧是看得两眼发光,目不转睛。
严承桉说:“我先去做顿晚饭,你挑选一下喜欢的装饰材料,好吗?”
我感觉自己心里的那个小女孩好像不知不觉中被严承桉讨好了,奈何自己又确实喜欢。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
严承桉摸着我的后脑勺,嘴角勾起,眼眸含笑:“我很期待。”
我对待装饰圣诞树这件事,十分认真。
虽然自己没什么认真的宗教信仰,但就像喜欢装扮芭比娃娃一样,谁能拒绝和我的冷杉闺蜜一起玩一场酣畅淋漓的换装游戏呢?
我坐在地上,先是给冷杉树挑好了打底的绸带制作蝴蝶结,再把相同配色的灯球珠链一一选上,恨不得把每一枚绿色叶子都遮盖住。
别墅里的开放式厨房渐渐传来香气,严承桉似乎在煎牛排,动作熟练,黄油和大蒜碰撞,迷迭香漂浮在空气中。
落地窗外,米粒大小的雪花似乎听从我的心声,逐渐大了起来,在空中纷纷扬扬的,宛若春日梨花开。
庭院里的草丛慢慢覆盖上薄薄积雪,像是甜品上迷人的糖霜。
我背上还披着一条严承桉刚才系好的羊毛围巾,在噼啪作响的壁炉边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熟悉。
像是以前看过的外国经典电影,相爱的主角夫妇团结一心,庆祝盛大节日的到来。
丈夫准备着圣诞大餐,妻子装点家里营造氛围,偌大客厅里也许还会有三两个小孩和一只金毛犬,正欢快地嬉戏。
我看了看严承桉的背影,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坚实的胸膛能承载我趴在上面熟睡。
只是……他心里怎么想呢?
我猛然想起严承桉给我系的围巾,抚摸过我冰凉侧脸,唇角那仿佛真心实意的笑容。
还有他摸着我后脑勺,微笑着说他很期待。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严承桉,所以我想,那根本不像在对待妻子。
也许根本是一个笑面虎在散发他无处安放的表演型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