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薄得像一层纸，她没想到寒冷来得这样快，冬天独有的干燥尘土味呛得她鼻子疼。

揉了揉鼻子，无意间轻抿的嘴唇溢出了白色热气。

季节更迭，落在了她的身上。

元星野站在会场门口，左手揣着参赛证，手心一直是凉的。

一中作为重点中学，成为这次全国英语大赛的比赛场地。校园广播在操场上反复播放着“预祝参赛同学旗开得胜”，只是声音被风吹得有点碎。

“星星！”程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抬头一看，果然她蹦蹦跳跳地就来了。

“你怎么来了？”

程嘉撅起嘴，装作凶狠地捶了她一下，“我不得给你来加油打气嘛！怪没良心的。林知意已经提前去隔壁体育馆给咱俩占座了，等你这边比完，他们那边就要开始了，咱们还能免费看一场现场演出哈哈哈，太值了！”

元星野笑着看了她一眼，身体回暖了不少。

程嘉拍拍她，推着她往前走。

“加油！去吧，我在外面大厅等你。”

程嘉走后，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进入会场后，身后的大门就关闭了。

元星野捏着参赛证，指尖被那层硬塑料硌得发疼。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字印得端正清楚，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教室门口聚着几位外校的选手，他们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轻松地像聊天一样。她听不懂有些个生僻词，却听懂了那种从容。

喉咙滚动，嗓子里开始发干。

她走进候场区后第一时间找了瓶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还是没能让心跳慢下来。

“下一位，A区第七号——元星野。”

声音一落，四周同时响起一阵掌声。她站起来，腿竟有些软，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舞台前的灯光亮着，像无数双眼睛盯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颤抖硬生生压在心底，走上台去。

当心脏成为鼓，眼前的每一道目光都化作追赶敲击她的槌。

心跳剧烈到让她麻木，额头的血管也开始共感。

舞台的顶光打下来，烫得她眼皮发颤，让她晕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干涩的喉咙开始涌上恶心的感觉。

一切好像都被隔绝开了，她在耳鸣中得到了安宁，只要稍抬眼，强光就会让眼睛难以睁开，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校庆那天……

眼前的光和那天开始交错，然后重叠。

呼吸，你可以的。

元星野，呼吸。

好像她的心声终于传达到了中枢，不停发胀的大脑，居然开始涌出全新的感觉——兴奋。

她的手好像还在轻颤，但这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她居然笑了出来。

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比她想象得更清晰。脆生的尾音难掩颤抖，但让人感受到了她的鲜活。

“大家好，我是七号，元星野。”

元星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完成的，只知道她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回忆中的细节像潮水一样退去，只是那异样的酥麻还在啃噬她的指尖。

她来到了赛后等候区，刚坐下，旁边就扑来一个人，

“哇——你刚刚……太厉害了！”停了一拍，那人就突然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跑了出来：“是我听过最标准的英音，完全是教科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哪个学校的？”

元星野游离的状态被拉回，被她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突然有点社恐。

“呃……我是一中的，谢谢，你刚刚也很好。”

女孩好像是个自来熟，开始拉着元星野聊了起来。

“啊，忘记问你的名字了，我是纪粲然，二中的。你是一中的？好巧啊，我哥也在一中！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加个wechat或者□□怎么样？”

她的名字，就像她本人一样，阳光明媚，闪闪发光。

元星野就在迷迷糊糊中加上了自己拥有的所有联系方式。

“元星野……小星星，你的名字真好听。”

元星野的脸一下就红了，还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等待并没有她想得那样焦灼。她一边看后面参赛选手的表现，一边听纪粲然在耳边兴致勃勃地絮叨，反倒被逗笑了几次。

“星星，一会儿要去看隔壁的舞蹈大赛吗？”

元星野点点头，“我朋友已经去那边占位置了。”

纪粲然来了兴致，“你们有几个人？”

“三个。”

只见她大手一挥：“不多，我来安排。”

元星野愣了一下，“不用了……”

纪粲然朝她笑了一下，“放心，绝对是最佳观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