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陆羿清住进了主卧。
在数次复读倒带般的哀求与保证后,男人终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水色与殷红将那双桃花眼渲染得更加朦胧。
而就是这双动人瞳孔直勾勾盯住闻语,眼睛从下往上透着无辜,鼻尖微红开口带着几分鼻音:“我可以不可以......”
紧抿时锋利如刀的薄唇被无声落下齿印,苍白外逐渐恢复原本的血色,张张合合好半天像是实在难张嘴。
正如后者了解她那般,闻语对这个在自己面前长成的男人同样有着超出旁人的熟悉,又或者其实是陆羿清的意图实在太明显。
“可以。”
迎着柳叶眼底无声荡开的笑容,陆羿清周身阴郁哀伤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溢出来的欢欣雀跃。
“谢谢姐姐!”
闻语还没反应过来,高大身影便猛地扑了过来,心跳声透过两层薄薄家居服相贴,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在酷暑时分逐渐升起黏腻......
而一瞬僵硬后迅速回过神的闻语放松下来,纤细手臂轻轻搭上男人脊背,眸色微闪试探道:“我们明天去趟医院,好不好?”
闻语和陆羿清从某种意义来讲非常相似,他们这种人敏锐也强势,对自己的掌控格外清晰极端,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所以陆羿清绝对了解他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变化,闻语也敢确定他知道了桑宁今日之行会有什么目的!
果然这句话落地,掌心下的身躯毫不意外滞了滞。
但很快便又放松下来,洒在脖颈的热气是刻意为之的委屈,是两人之间默契的撒娇语调,“姐姐会不会害怕我?”
“你那时候有没有害怕我?”
说来也奇怪,闻语当初的抑郁是经过两个世界共同认证,最后没吃药没治疗甚至没什么感觉,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而那不知不觉间发挥效用的‘药’正收紧手臂装傻,钩子似的尾音透着轻快俏皮,“为什么要怕呀?姐姐以前怎么了吗?”
闻语眼底笑意更浓,抬手拍了拍男人后背,“那就说好了啊。”
“......好。”陆羿清开口应是,桃花眼在闻语看不见的地方晦暗幽深,声音是与脸色截然不同的无害与笑意。
“好了起来吧,别卖乖了。”
“姐姐让我抱一会儿吧。”耍宝撒痴的陆羿清并不松手,还得寸进尺地抱着闻语左右晃了晃,哪里看出半点儿集团掌权者的模样?
细雨挤过窗缝奏起一曲仿佛能抚慰人心的白噪音,不久前还沉重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徒剩几分难以言喻的温馨......
闻语也难得感受人与人之间寻常的亲昵,想起个很有趣的说法,据说当拥抱超过30秒人的心跳就会逐渐同频!
不知道这个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不过能够肯定的是,到了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心跳~
而陆羿清也贪婪地汲取着这光明正大的亲近,他终究还是幸运的,他生命里的那轮月亮、那束光,终究还是偏爱他的!
既然她说不会走说信她,那陆羿清就相信,反正他早就不是七年前毫无准备的那个少年了!
但他总归还是希望姐姐是快乐的,所以只要闻语愿意留下就好,只要这个愿望能被满足哪怕闻语骗他也无所谓。
她喜欢那个乖巧听话的陆羿清,他可以永远是那个少年,承认自己有问题,卸下心防看医生,他都心甘情愿去做。
陆羿清愿意主动拿起锁链套住自己、封存那些阴暗狠戾念头,但这条锁链上密密麻麻刻着都是闻语的名字。
所以闻语必须留下——只要闻语愿意留在身边,她说怎样就怎样!
那抹仗着闻语看不到才敢泄露的情绪,太深太重,像寂静无澜的寒潭,似空谷幽深的海渊,平静下蛰伏着仿佛能将她吞噬的东西......
*
晚上九点多。
收到闻语信息的桑宁毫不意外,一边尽职尽责把心理科老师的联系方式以及诊所地址发给闻语,另一边放下手机说不清该喜该忧。
而被她操心的陆羿清正在床边打了地铺,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真实感,稍稍放松的大脑终于有了几分惺忪睡意。
同样是这一夜,闻语再次更深地了解到陆羿清究竟是多么没有安全感!
睡眠太浅的她数次被压抑喘息惊醒,借着朦胧床头夜灯,掀开些许缝隙,看见陆羿清额角渗着冷汗和眼底残存的惊惧。
以及那只顺着床边轻手轻脚握上自己腕骨的微颤,伴着洒在小臂的急促呼吸,携着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
*
次日。
昨夜淅淅沥沥的小雨并没有带来几分潮气,太阳一晒就又是干燥热意,空气中满是空调扇叶与炽热光线的战争。
闻语隔着车窗看向远处泛起油光的柏油马路,驾驶座上的陆羿清还是习惯或者说下意识地,蜷指握着那一节纤细腕骨~
甚至在闻语盯着外面看太久时,毫不掩饰地争抢注意力:“姐姐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