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学了。用沉默,用疏离,用所有笨拙的推开和伤害。
可为什么发一场烧,就让这些脆弱的“学会”土崩瓦解?为什么身体越烫,想见他的念头就越疯狂?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靠“学会”就能解决的。
像植物向着光生长,像飞蛾扑向火,那是刻在本能里的东西。理智可以规划航线,心却有自己的指南针,顽固地指向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指向他偶尔笑时微微弯起的眼角,指向他生气时紧抿的唇角。
就算她背下所有关于离别的诗句,算清所有时差和里程,把“坦然”和“洒脱”练习一千遍——只要他出现在视线里,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那些精心搭建的防线就会瞬间塌方。
这是沈枝棠一辈子的命题。
不是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符合期待的沈家女儿,不是如何在异国他乡取得漂亮的成绩。而是如何在注定分离的命运里,安放这份过早来临、又过于汹涌的喜欢。
如何在往后无数个没有他的雨天,忍住不回头张望。
如何在看到类似红绳的东西时,不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
如何在听见别人喊“江舟客”这个名字时——哪怕只是发音相似——心脏不猛地漏跳一拍。
阿姨端着温水和退烧药进来,轻声哄她喝下。药很苦,沈枝棠皱着眉咽下去,忽然想起有一次她生理期肚子疼,江舟客默不作声地在她桌上放了一颗糖。柠檬味的,很酸,但吃完后,舌尖会泛起很久的、淡淡的甜。
此刻嘴里的苦,好像怎么也泛不起那种甜了。
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还在下雨,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模糊不清。江舟客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她想走过去,脚却像陷在泥沼里。然后他抬起头,对她说了句话。
雨声太大了,她听不清。
醒来时天已黑透,烧退了些,头脑却更加清醒——清醒地痛着。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虞眠发来的消息:“棠棠你好点没?今天江舟客一天都没怎么说话,怪吓人的。”
沈枝棠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锁了屏,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干燥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可她知道,这场雨,这场高烧,和那个名字带来的、无声的海啸,已经浸透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夏天。
而夏天,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