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短暂的松弛与喧闹。江舟客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商标的素色绒布口袋,递到沈枝棠面前。
“给。”他声音平静,眼神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沈枝棠正在和虞眠讨论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闻声转过头,疑惑地接过那个小口袋,指尖触感柔软。她打开抽绳,往里一看——是一条崭新的、编织得很细致的暗红色丝绳,颜色比江舟客自己手腕上那条因为长久佩戴而颜色沉淀的旧红绳要鲜亮一些,绳体更细,中间同样串着一颗小小的、刻着模糊符文的深褐色木珠。
“我爸爸新买了条红绳。”江舟客解释道,语气是一贯的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全家都有了,多了一条,送你了。”
沈枝棠捏着那条红绳,感受着它顺滑微凉的质地。她抬起眼,看向江舟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瞥了一眼他腕间那条旧红绳。
她爸爸新买的?全家都有?多了一条?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江叔叔确实有给家人求平安符的习惯。可是……
沈枝棠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弧度,她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舟客耳中:
“哇——那你爸爸真、体、贴。” 她把“体贴”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睛弯弯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根本不是什么“多出来”的红绳。颜色、粗细、甚至那颗木珠的纹路,都和他自己那条旧的不太一样,更像是……特意搭配挑选过的。他那个看起来严肃古板的爸爸,会“体贴”到专门买一条明显更适合女生佩戴的细红绳,还“正好”多出来一条?
这谎撒得,可真是一点都不“江舟客”。
江舟客在她了然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语气下,耳根迅速泛红,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点了点头,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嗯。”
沈枝棠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促狭化作了更柔软的情绪。她没有拆穿,而是小心地将红绳收好,放进自己笔袋的夹层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舟客,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甜,却不知为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怅惘,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这样——你送我藏着小心思的礼物,我知道你在说谎却不拆穿,我们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笨拙又无比真诚的亲近。
江舟客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和话语中那丝不自然的轻叹。他微微蹙眉,刚想问“怎么了”,上课预备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枝棠已经迅速收敛了那点情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江舟客只得将疑问暂时压下。